11. 孽
“怎么样,醒了么?”咔嚓一声门响,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何冷泉眼前。
啪一声,那便携毛笔混着桌上的墨迹,滚出了一团脏兮兮的痕迹。
“解温茗……解温茗!你还活着!!”何冷泉蹦跶着来到桌沿,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跟之前没有丝毫变化的人。
对了,左臂!何冷泉突然想到。
但左臂被挡在他身体的另一侧,以她的视角看不见。
于是她伸着脖子,爪子紧紧抓住桌沿,但解温茗好像非得跟她对着干一样,任她怎么张望,都看不到分毫。
“啊!”紧接着,她脚一滑,脖子下意识转向了下方的实木地板。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亲密接触,肯定不会好受。
但失重感还没来得及产生,她就落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上。
那温度,那触感,和之前在意坤乾里一模一样。
解温茗把她捧在手上,左瞧瞧,又看看,然后轻笑了一下,笑容和高中时一样,潇洒不羁,但又有些深沉:“看来没什么问题。”
何冷泉看到他那完好无损的左臂,也终于松了口气。
“你……”
“唉,哥,你说你再晚来一会儿该多好!”不等何冷泉开口,唐棣就一边画符,一边煞有其事地摇头感慨。
何冷泉顿时警铃大作,冲解温茗喊:“你弟要扒了我的皮!”
但解温茗只是盯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何冷泉看她这幅样子,心里直发毛,心说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关头,不会真是幻觉吧?该不会解温茗和他堂弟一样,就等她醒来,然后把她折磨到魂飞魄散?
何冷泉头上的毛,死死贴紧脑壳,眼睛朝那扇窗户滴溜溜地转,两只爪子也来回踱着,调整好一个合适起飞的角度。
既然解温茗还活着,那她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她得回医院,拿回自己的证件和手机,想办法不让何至得逞。
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她也不清楚。但不管怎样,都比在这儿等死强。
结果她刚一起飞,就栽了个倒挂金钩。
解温茗稳稳拽住她的爪子,不让她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何冷泉倒挂着,望向他那双无法交流的眼,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她好像变成了一只金鱼,待在狭窄,空荡荡的鱼缸里。
而这鱼缸放在透明玻璃桌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览无余。
她就这样,审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也被两腿巨人审视着。
但两腿巨人轻易就能给她的世界带来震荡,而她却无法离开这狭小的一方。
离开的结果,要么是死,要么重新被捉回缸中。
真不公平啊。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于是她保持着倒挂的姿势,用力一勾身子,将喙狠狠扎进解温茗的手背。
听到那熟悉的闷哼,何冷泉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心一颤,但考虑到那些经历很可能只是一场噩梦,而现在这个解温茗可能打算杀死她,那种愧疚就立马烟消云散了。
但只是这一下,根本无法让解温茗松手。于是她深吸口气,准备再来。
砰!
然后被一块映着她身影的电子屏挡了个正着。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部电子辞典!
这可是老古董了,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但没用过,毕竟还是电脑手机更方便。
解温茗啪一下把电子辞典轻轻甩到一旁,又用另一只手重新把何冷泉正了过来,放在桌上:“想说什么,用这个。”
何冷泉看了看那个没有丝毫灰尘的电子辞典,又瞅了瞅对自己手背上的伤口皱眉的解温茗,喙微微张了一下,然后蹦跶着朝键盘走去。刚打了一个“你”,解温茗头也不抬就说:“你现在说话,我听不懂。”
何冷泉唰地扭头,脑袋上的毛因为激动而膨胀开来。
这个“现在”,能不能理解成,她和解温茗在意坤乾里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但转念一想,他也可能没这个意思。
毕竟现在连唐棣都知道她的真身不是灰喜鹊了,那么解温茗可能只是想表达:作为鸟的她,没法直接跟他们沟通。
这样想着,何冷泉又把目光挪向那扇窗户。
“意坤乾的事,是真的。你和它完成交涉后,我们就出来了,但当时你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所以只好把你带回这里。”解温茗颇为洒脱地抹了一下手背上的血,很不当回事的样子。
何冷泉愣了一下,又打字:所以。
“所以,”门口出现了那个端着茶碗的老头,而和他同时出现的,还有那股骇人的汽油烧轮胎的味道,“姑娘,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姑娘?显然,解温茗已经把她的事告诉了这位老头。
那老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那盖碗发出的陶瓷碰撞的滋滋声,传到何冷泉耳中,竟产生了指甲划黑板的效果。
他看起来和她姥姥差不多年纪,身材偏瘦,但十分硬朗。
但最先映入何冷泉眼帘的,就是那头上的巨大伤疤。
那条疤,从后脑勺一直延续到鼻尖,疤痕头尾窄,中间宽,呈一个大大的眼睛状。
而被疤痕覆盖的右眼,在窗外阳光的映衬下,闪着无机物的光芒。
何冷泉不禁僵住了身子。
之前她没来得及瞅,这一细看,才发现坐在她面前的,绝不是寻常人。
就在她对老头的疤痕困惑不已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唐棣冰冷的声音,吓得她迅速转身,差点把电子辞典一翅膀拍到地上。
唐棣冷笑一声:“你现在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那想必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嚓!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折叠刀,反复用符纸剐蹭刀刃的两面,寒光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照得何冷泉头晕眼花。
她把目光转向唐棣的胳膊肘下方。虽然那扇窗户被他挡住了,但从那里穿过,应该是现在最快的一条路。
她一咬牙,一跺爪,耳边瞬间传来怒吼的风声。
但不是她引起的。
她还没起飞呢。
紧接着,就是一声软乎乎的哀鸣。
“哎——呦!哥!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唐棣捂着脑袋,猫腰扶着木桌,像是害怕再挨一下。
解温茗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唐棣旁边,对着他的脑袋,用檀香扇狠狠敲了一下。
何冷泉见状,眨了眨眼睛,张着喙,脑袋上的毛起伏得更凶了。
她瞬间跃起,对着唐棣的脸就是一巴掌:“你小子还想扒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