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凭什么
章恩捡起纸抽,顺便抽了一张,安然盖在脸上,双手交叠在胸前:“连你也嫌弃我,我走了。”
徐烽看他那不走正道的样子,走过来一把掀走他脸上的纸,甩到他胸前:“你这才哪儿到哪儿,人郝跃一开始做自媒体,不也是大半天都没人理么?你这好歹火过了才糊,急什么?”
章恩重新将纸夺过:“这能一样吗?他那是算法控制的,我这显然是人为控制的。他那时候前面一片希望,我这边只剩下绝望。”
徐烽看着章恩脸上那一起一伏的纸,心里更烦了,一甩手:“行了,你赶紧考虑下个视频吧,这件事,我肯定给你搞定。”
然后章恩两眼放光,缠着徐烽不停问真的吗真的吗,郝跃那边刚调整好曲子,摘下耳机,就看到二人搂作一团。徐烽把章恩的脑袋掰得死远,而章恩被那样嫌弃嗔骂,也依然一张笑脸。
然后郝跃悄悄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寝室。
何冷泉听到这里,发出了那声恍然大悟的“嗷”:“原来如此……所以徐烽是去求人了,对吗?倒也是,六人定律,他在这行待了这么久,只要肯让利,死乞白赖还是能摇到人的。所以……”
郝跃语气十分讽刺:“所以,徐烽为了他那爱徒,答应别人给他那个小公司注资。到头来,两个人还是在打工,而且什么都得管,比之前压力更大。”
但这样的话,就更不对劲了。
那首曲子,就算那股东指名要给章恩,凭他们仨当时的关系,也不难要到。就算没法买断,分成总行吧?为什么要做那么绝呢。
这里面,肯定还有猫腻。
何冷泉犹豫半天,终于问出:“既然他们自己单干了,不就更没必要排除你了吗。”
郝跃哼了一声:“我点儿背呗。”
何冷泉:“?”
郝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天,章恩实在受不了成天眯缝着眼了,拽着郝跃去了眼镜店,打算配一副近视镜,让他当参谋。
郝跃指了个金丝的,他说太素。又指了个玳瑁的,他说太土。选了半天,也没选到满意的。郝跃干脆找了个板凳,继续写着下个视频的脚本。
就在这时,章恩那边终于开始一惊一乍:“给我拿一下这个。”
郝跃抬眼望去,五官都扭曲起来:“噫……蟑螂色。”
章恩戴上:“就要这个了!”
郝跃:“……”
二人刚迎着初夏热风出了眼镜店,就同时响起了手机铃。
“喂。”
“喂?”
“哎呦你们俩可算接电话了,我发消息你们怎么都不回啊?”
俩人面面相觑,互相盯着对方的手机,回味刚才的立体环绕声,又纷纷确认了来电显示,一个是徐烽的电话,一个是他们基地的老座机。
他们同时把手机放回耳边,异口同声:“什么事啊?”
“让郝跃赶紧把最新视频删了!”
何冷泉听闻,目瞪口呆:“你干什么了,怎么得罪人了,就因为你发了那条视频,他们就那么坑你?”
毕竟这事,她还是头一次听说。之前她在网上地毯式搜索,都没搜到这件事。
而且以郝跃前期的互联网形象,实在难以想象他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让他后来那样众叛亲离。
郝跃十分激动:“重点不是我干了什么,你明白吗?问题在我没干什么!”
徐烽那边在电话里死活说不清楚,俩人只好放弃本来打算看的电影,马不停蹄回去。
还没进门,一直埋伏在门口的徐烽就连忙跑过去,因为楼道灯坏了,所以显得那团手机屏光锃亮无比:“哎呦我的少爷们,你们可算回来了。”
那架势,郝跃生怕他下一秒就从他嘴里蹦出一个老奴,但还好,俩人一进屋,他就恢复了正常,搓着手机说:“郝跃啊,是这样,那个……怎么说呢……你还记得自己上个视频是啥吧?”
郝跃看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挤出这么一句,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无奈至极:“我记得,徐老师,您就说为什么让我删吧。”
平时再平易近人,郝跃也比徐烽小十好几岁。
此时徐烽看郝跃这个晚辈比他冷静,才终于找回些许理智,但手上摩擦手机的速度更快了:“好,好好。是这样,那个……你那个视频,不是讽刺了那些实验性音乐人吗?说人家自以为创新、前沿,实际搞的全是会被历史埋没的华而不实的东西,纯自我感动。”
郝跃点了点头,说:“是啊。这话不对吗?而且我说的只是那些特别离谱的实验性音乐,还都没直接说,我用段子包装了,网友反馈也挺好啊。”
徐烽看对话终于推进了,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攥住郝跃的肩膀:“郝跃,真的,我求你了,我知道那个视频是难得的爆款,但是,咱删了吧!”
郝跃第一次见徐烽如此低三下四,更别说还是对他,一瞬间还以为徐烽被章恩上身了,看到章恩在那边站得好好的,才打消了这个猜想,说:“您说了半天,都没说为什么。”
徐烽强打精神一般抹了把脸,这让他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球更红了,说“那行,郝跃,你听好,知道刘总吗?他要求我,让你把那条视频删掉。”
刘总,也就是徐烽当时摇来的投资人。在那个圈子里,刘总算是中层,离上层虽然算近的,但还有明显的一些距离。
郝跃知道徐烽那“遇到紧急情况就容易抓不住重点”的毛病犯了,有些烦躁地一抹额头上的橘毛:“那他为什么那样要求你呢?他又不搞音乐,我没影响到他吧?”
徐烽重重拍手,掀的风让郝跃冒着吸汗的脑门凉飕飕的:“这就是关键啊!虽然你那视频不影响他,但是影响到他的心上人了啊!”
郝跃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想到谁能是那个“心上人”。
毕竟说老实话,他根本就不怎么关注所谓的“实验性音乐”,更别说那些现在还无比活跃的“实验性音乐人”。
他创作那条视频的时候,脑子里的案例,都是那些作者早已不在人世,或者诞生年份无比久远的“实验性音乐”。
事实上,几百年过去,那些过于怪异、让人不适的曲子,也确实没有一首脍炙人口的。而且其中的大多数,如果不是在那个发声通道和话语权被垄断的年代,根本就不会获得那样的热度。
那些作品,跟后来众多“兼具大众口味、创新性和艺术性”的作品比,更是没什么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