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正文3
-在干嘛？
-工作
-……
-在干嘛？
-工作
-……
-在干嘛？
-工作
-……
-真是热爱工作啊，杨老师[微笑][微笑]
杨皑中今天比较忙，在各部门连轴转了一上午，直到午饭前才有时间拿出手机看消息，没想到刚打开微信就看到对面李雪蹦出这么一句，琢磨一番，发现其中讽刺意味居多。
-抱歉，最近比较忙
回了李雪的信息才下楼吃午饭，三周前他像个突发恶疾的神经病一样灵光一现答应跟一个小他17岁的小朋友谈恋爱已经够麻烦了，事已至此，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老年人就是事多，算了，原谅你
楼梯下到一半，杨皑中收到对面的回复，一如既往的气人，他略感无奈地收起手机，想起何山在知道这件事后提醒他的：“玩玩可以，别真陷进去。”心里不免苦笑起来。
这么下去，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很难找到一个词能确切地形容他跟李雪的关系，朋友太疏远，恋人又太亲近。杨皑中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观察她，可直到现在也没彻底摸清楚她的性格。李雪这个人相当古怪，可能上一秒还兴高采烈，下一秒就冷若冰霜；她可以一言不发一小时，也可以滔滔不绝一整天，她的行为方式全凭心情，喜悦和暴怒一线之间。杨皑中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波澜不惊和阴晴不定可以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得这么好，像暴雨前时不时在天空划过的闪电，让人时刻猜想会在接下来的哪一刻炸响惊雷。
然而，更令杨皑中感到不安的是，他不知道李雪的名字之外的一切，而对面却能一眼看穿他的职业。某天晚上，他不过是在约会时起身打了两个工作电话，再回到桌子上时李雪正无聊地拿叉子虐待盘子里的小番茄。
“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杨皑中以为她不高兴，连忙向她解释，没想到李雪听了头都没抬，无精打采地回他道：
“没关系，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杨皑中一愣，微微有些吃惊，表情克制地问她为什么会觉得他是老板，对面的李雪眉毛一挑，对他说：“只有烦人的老板才愿意在下班后谈工作。”随后，她想了想，又解释道：“其实有些烦人的领导也会，不过你——”她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他一番，对他下了判决：“你不像。”
“哦？”虽然她猜得对，但杨皑中还是不免要为自己辩解一番，于是笑着问她：“我哪里不像领导了？”
“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李雪见好就收，不准备再跟他缠斗，杨皑中从她的语气里品出一丝不耐烦，当机立断地意识到现在不能跟她硬碰硬，不然最后保证还是他吃速效救心丸。
有时候他觉得李雪像是一颗气球，一句话说不好就会直接爆炸的那种，而李雪却说自己是非牛顿流体，力气越大拳头越疼。
“……什么流体？”杨皑中那时候没听懂，茫然发问。李雪瞥了他一眼，看起来是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别管，反正能淹死你。”她回答，看样子也不准备跟他解释。杨皑中见状开始生闷气，絮絮叨叨输出一顿：“互相包容是一段关系最好的柔顺剂”，本意是想以此感化李雪多跟他沟通，没想到李雪问他是从哪个朋友圈小视频里听来的，她要屏蔽掉。
“我妈大概每周会发给我3个差不多的小视频，”李雪说着，把脸转向一边，鼻子高高地翘起来，“我一个都没打开看过。”
“其实说的有道理。”杨皑中劝她：“看看也没有坏处。”
“对我来说有。”李雪拿出手机不耐烦地冲他摇了摇，突然开始清内存，边清边说：“浪费我的时间，还有耐心。”
杨皑中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屏幕上始终处于红色预警状态的回收站，看得出来内存告急，本打算回去后直接买个新手机送给她，却没想到直接引发了他们的第一次分手危机。
恋爱谈了不到一个月就被火速分手，听起来有点丢人。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叫李雪打消这个念头，并且郑重承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随便送她贵重礼物，这才彻底掐灭了火苗。
经此一事，杨皑中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年纪大了，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于是在危机解除后特地回了趟家，拉着家里一群跟李雪差不多大的侄子侄女分析原因。几个小辈围在一起分析来分析去，除了觉得自己老舅突然铁树开花不靠谱之外，得出的唯一结论是：李雪不是一般人。
“老舅，你看啊，她连最新款的手机都不要，这说明什么——”
侄子凑到他跟前，特地买了个关子：“说明她不是图你的钱！老舅，你叱咤战场这么多年，多少人争着抢着往你身上扑，结果现在竟然碰上一个不图你钱的女人，这也……太奇怪了！”
侄子说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家人面前不用顾忌脸面，杨皑中听了他的话满脸黑线，当即给这小子头上来了一下。
“你想的也太多了。”杨皑中扶额：“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要我的东西。”送礼物应该是恋爱关系里十分重要的一个步骤，他之前在这上面栽过跟头，因此看得很重。
“那还不简单。”侄子捂着脑袋，帮他分析道：“三观不同呗。可能她觉得要你东西不太好，或者人家根本不缺手机。”
看他一脸不解，侄子继续说：“你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很正常，毕竟你们年龄差得太大……况且你们生活也不同频吧，还有三观差距……我看你这次恋爱啊，跟之前一样——悬！”
那一天，杨皑中在小辈们的一片叫衰声中，失眠到半夜。
不过，不管那几个小孩嘴上有没有耍宝、心里看不看好，有一点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李雪或许是不图他的钱，但一定会图点别的什么。
“不然人家一个年轻小姑娘，为什么跟你这个都能当她爹的老男人谈恋爱？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闻言，他举起胳膊，侄子头上又多了一个包。
盯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杨皑中撑开眼皮，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最好能快点找到这个原因。
=
今年夏天的天气格外热，八月中旬的太阳像是一台全自动烤箱，努力争取把每个出门在外的人烤成饼干。
好在公司的空调从不间断，杨皑中最近很忙，每天恨不得在公司呆满24小时；而与之相反的是，李雪的生活倒是多姿多彩：今天在探店，明天去爬山，周末又发来一张山水风景照，一问，原来是去旅游了。
-不热吗？
杨皑中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看着窗外被热射线扭曲到变形的灌木丛一边等待她的回复，等了许久，得到的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敷衍：
-不热
如此反复几次，杨皑中终于忍不住发出疑问：
-你没工作吗？
-最近不忙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工作。杨皑中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聊天框里洋洋洒洒打了近百字，想了半天，最后又全部删除。
如果李雪是他的员工，他大可以劝导对方不要这么吊儿郎当，要趁年轻好好工作；但她是他的女朋友，以他对她浅薄的了解，对她说这些的结局大概率只有他会被气到吃速效救心丸。
为了他的心脏健康，他决定暂时闭嘴。
-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吧
李雪又发来一条，这已经是她这周第三次发来邀请了。前两次的约会（他认为是约会）都因为他的临时工作没能顺利进行，这次如果再不答应，显然是有点不太好看。
这么想着，杨皑中打开日程表，看着眼前挤到连一只蚂蚁都塞不进去的行程开始头痛，打电话叫助理进来，他下了指令：“能不能调出一晚上的时间？”
“呃，这个……硬调的话，明天晚上倒是能……您要去干什么？”
“一些……私人事务。”杨皑中含糊其辞，总不能直接说自己要去约会。没想到助理心领神会，欣慰点头道：“我明白了，您加油。”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