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师兄弟
净空故意装出一副不认识秦照的模样,“这位客人倒和在下的某个朋友有点像。”他看向崔陵光,有点同情和戏谑:“不知道这位小姐认不认识我这位朋友,他叫做——”
“净空,你要不要再好好看看我的脸。”秦照皮笑肉不笑,“再思考下你到底认不认识我。”
“你们……”崔陵光看着两个人,忽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鼻子,“抱歉,太冷了。”崔陵光搓搓手臂,把披风裹得更紧些。
净空瞧着那道熟悉的明黄色,却没看到元初衡,顿时觉得有趣:“小姐来烤烤火吧。”
房中央燃着小火炉,火焰偶尔发出爆裂的响声,里面烤着的土豆和红薯快要好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这净空师父还偷偷给自己加餐啊。
崔陵光直勾勾盯着里面的红薯,咽着口水。
“烤好了吧。”秦照把自己当成主人一样,拿火钳给崔陵光夹走了红薯。
饿着肚子的净空:“你漏夜前来不说给我带些吃的,反倒不打招呼借我的红薯献人?”净空赶紧掏出剩下的土豆。
崔陵光看了看两手空空的秦照,把手中的红薯一分为二,“好烫。”她连忙把另一半递到秦照手里,“你也吃。”
她眼睛亮亮的。
秦照接过红薯,隔了一会儿才发觉手被红薯烫红了。他不动声色换了只手拿红薯,慢慢吃了起来。
崔陵光身子热乎了起来,心思也跟着活泛,她可还记得鸢尾曾经和她讲过有关净空的一些过去。虽然这很可能是净空心里的一道疤,但崔陵光实在太好奇了,以至于她的眼神好几次从净空的头上掠过。
鸢尾说净空是被他师父用一把刀剃光的头,流了好多血,最后留了好多道疤。
“姑娘似乎对在下的头格外感兴趣。”净空已经吃完了土豆,拿了一张素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手帕一角绣着一枝梅花,凌寒而开。
崔陵光盯着梅花愣了愣,“梅花?”
“怎么了?”净空微笑着看向崔陵光。
崔陵光坦诚说出她曾和鸢尾有过几面之缘,听鸢尾提起过慈恩寺的净空师父,“不知你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净空沉默着看了一眼一直不言不语的秦照,“……想来是吧。我确实有一个名叫鸢尾的师兄,他小我一岁,却先我入师门一年。”净空好奇:“他怎么会对你提起我?”净空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再结合方才崔陵光一直盯着他的手帕看,脑海里浮现出一种可能。
崔陵光简单提起梅如冰的事。
“咳咳。”秦照攥住崔陵光的手腕,表情不太自然道:“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我不渴。”崔陵光摇摇头,反问秦照:“你是不是吃太快噎住了?”她见秦照脸色不太好,担心道。
谁料一直好脾气的净空忽然冷笑一声,“秦照?真是个好名字。”他阴阳怪气。
怎么提起这个了?崔陵光一头雾水,“净空师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一想到你和鸢尾从小认识,鸢尾这个人又神出鬼没的,戏弄过我好几次,所以才好奇,原想和你打听打听这人的。如果你不想提起过去,那我们就说说别的吧,比如你在哪里买的红薯,又香又甜的!”崔陵光尬笑着指了指地上吃剩的红薯皮。
“不。”净空深吸一口气。他和崔陵光说着话,但眼睛却看着秦照,“既然姑娘想听,我就讲给你。关于鸢尾这个人——”净空是个讲故事的高手。
火堆噼里啪啦,在寂静的雪夜燃烧着温暖,吸引着行走在寒冷中过路人。
小鸢尾实在被冻得受不住了,他朝着火堆挪动了几分。
噬心蛊喜冷怕火,所以他刚一动,蛊虫就咬得他身体每一寸肌肤开始疼痛无比。他身上的衣服都被他自己在蛊虫的控制下撕破,皮肤上布满一道道抓痕,血淋淋的。
小净空第一天被领入师门的时候,就看到所谓的师兄正在地上爬。
怪人翁曾救了身重剧毒的小鸢尾,并教他医毒之术。相应的,小鸢尾要做怪人翁的试药人。
怪人翁拉着小净空的手,让他朝着地上看不清脸的小鸢尾叫‘师兄。’
“师兄?”小净空有点害怕。
他话音刚落,浑身红白交错的身体就动了动,凌乱的长发之下,露出一只眼睛来看他。
漆黑如墨。
小鸢尾只看了一眼,就好像失去了兴趣一样,重新把头埋回胸口。
其实小鸢尾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太无聊了。而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从声音来看,年纪与他相仿的小男孩,让他既有点期待怪人翁接下来是否会换一个人试药,又有点想同他说说话,问他现在他们是在哪里?还在西域吗?十里之外的地方是沙丘还是平原?或者说更简单些,天亮了吗?
“看不见还要看。”怪人翁嗤笑鸢尾刚才的动作。“等过了年再给你眼睛的解药。”他牵着小净空的手进了屋子。
小鸢尾感觉痛意不再强烈,变了个姿势,仰躺在地上。眼眸平静,倒映着天空与繁星。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却没有一点光彩。
“师哥,”吃过饭的小净空挨着小鸢尾坐下,“师父说你以后想出家?”他对此感到惊奇。
小鸢尾点点头。
“为什么?”小净空不太认同他的想法,“听人说出家的人就不能娶妻生子了,我还想娶一个又美丽又温柔的娘子呢,像我堂姐那样的,还会照顾我。”小净空眼睛亮亮的,讲起对未来的期待,忍不住笑得很甜。
可惜小鸢尾并不能看到,他只是冷冰冰道:“我才不要成亲。”西域王有三个娘子。大王后强势,亲手摔死了阿姐好朋友的孩子,据说那个孩子和他一样,是西域王的私生子;二王后看似和善,背地里却常常给阿姐使绊子,有一次差点让阿姐喝下老鼠药;至于三王后嘛……小鸢尾忽然变了神色,冷漠无光的眼睛承载了好多恨意。
吓得小净空瑟缩了一下,“怎么了?”
“我一定要杀了她。”小鸢尾闭上眼睛。
“可是出家人怎么能打打杀杀的?”小净空觉得对方戾气太重。他又不想把手里的馒头给小鸢尾吃了,但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软下语气道:“你饿不饿?”
小鸢尾闭口不言。
那是他们师兄弟第一次见面,十几年后,一个出家当了和尚,一个贪恋红尘有了喜欢的姑娘,也不知道他最后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