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吴大夫自是不愿,语气十分焦急:“这……万万不可啊!济善堂是我吴家的立身之本,若我折了祖业,九泉之下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池凌春见吴大夫脸色铁青,毫不留情道:“今日之事,虽然贺相公大发慈悲不愿计较,将你这滔天罪孽说成贪心不足,搪塞过去。可世人不是傻子,早晚会意识到真相。届时风言风语袭来,您让令嫒如何自处?令郎有心科举,有您这样的父亲和身负流言蜚语的姐姐,士林谁肯容接他?难道非要等声名狼藉,无法挽回之时,才落荒而逃吗?届时旁人落井下石,您这药铺只怕就要赔本召盘了。”
吴大夫只是个没见过什么风浪的坐堂医,如何是见惯大风大浪,精通谈判的池凌春的对手。
池凌春步步紧逼,半是威胁,半是警告道:“万一贺公子回过神来,又想要到府衙状告你呢?今日的罪孽,流放杀头说不定都使得,这后果您担得起吗?令嫒与令郎担得起吗?”
吴大夫被逼的惊慌失措,终是不得不妥协,同意将济善堂兑给池家。
池凌春之所以买下济善堂,只是不想让吴家人继续在贺归晚面前碍眼。
只要吴家人在这里一日,京中就定会有人拿今日之事说事。
久而久之,难保不会编出些捕风捉影之事,坏了两方清誉。
贺归晚明年要下场参加乡试,现下正是至关重要的时候,岂能让一些下作小人污了他的声名,毁了他的仕途,让他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池凌春并未对吴家赶尽杀绝,趁机压价太狠,最终以一个相对公平的金额签订了卖店契。
为防止节外生枝,或是吴大夫临时反悔,池凌春立刻遣回春堂掌柜去衙门投契纳税,办理手续,让一切尘埃落定。
看着失魂落魄的吴大夫,池凌春好言相劝道:“吴大夫有时间在这里叹气,后悔今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如早些回去收拾东西,趁着众人还没有回过味儿来,赶紧带着一双儿女尽早启程,免得让本就难过的令嫒听到些流言蜚语,愈发伤怀。你多年行医,日后另寻个铺子,未必不能东山再起。等事情平息,令嫒还能另觅良缘,令郎也能继续参加科举,并无任何损失。所以日后这京中的纷纷扰扰,便皆不必理会了,早些去奔新的前程吧。”
吴大夫悔不当初,只可惜悔之晚矣。
他双眼通红,拱手道谢:“谢池小姐提点,小人感激不尽。”
走投无路,他只得带着满眼失落的吴守堂和两个前来帮忙的堂弟灰溜溜的回到济善堂,也顾不上跟双眼红肿、悲伤虚弱的女儿解释原因,当夜便赁了两辆马车,带着全部家当回乡去了。
在京中开了几十年的济善堂一夜之间关门歇业,吴家人自此音信全无。
久而久之,今日的骚动便渐渐被人抛掷脑后,很快被新的热闹和流言蜚语取代。
身受重伤的贺归晚虚弱地躺在榻上,在池叙的帮助下服下回春堂开的补血汤药。
“今日之事,有劳池兄挺身而出,替我作证。若无你的帮衬,只怕想要证明我的清白,还要费上一番功夫。”贺归晚挣扎着起身,对着池叙拱手道谢,“屡受池兄恩惠,某感激不尽!”
池叙赶紧搀扶着贺归晚重新躺下,为他整理好身上的棉被。
他笑着回道:“那贺兄当真是谢错了人。是我堂姐率先发现端倪,特意遣我出面为你作证。你若当真要谢,还是谢我堂姐吧。我只是个负责传话的,可不敢冒领堂姐的功绩。”
贺归晚听闻池凌春才是幕后操盘之人,沉默一瞬,随后又挂上了疏离的神情,讷讷道:“少东家宅心仁厚,烦请池兄代我谢过。”
池凌春处理完吴大夫与济善堂,带着听荷与听婵迈步进入贺归晚养病的房中,先声夺人:“有什么话贺相公不能当面与我说,非要让人从中传话?”
池叙听到池凌春的声音,立刻转身行礼,“堂姐。”
池凌春想要与贺归晚说些体己话,便笑着吩咐:“你带人去茶楼守着,有任何消息,立刻遣人来报。”
池叙神色严肃,忙垂首回道:“是。”
说完,池叙便立刻迈动步子,带着几个守在二楼的护院匆匆离去,不敢耽搁片刻。
贺归晚再次听到池凌春的声音,明显有一瞬的晃神,随后他挣扎着起身,艰难的稳住身形,倚靠在床头,摆正姿态。
看到热情洋溢、光彩照人的池凌春,贺归晚迅速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惊扰了回春堂的医患,搅扰了诸位的安宁,给池家带来不少麻烦,实在罪过,请少东家恕罪。”
池凌春坐在听荷搬来的绣墩上,距离贺归晚不远不近。
她颇为大度,言辞平和:“恶人贪婪,奸计横生,贺公子平白遭受无妄之灾,本就无辜,何必急着为旁人的过错揽责。今日贺公子光顾回春堂,就是我回春堂的贵客,贵客在我的地界遭难,我池家焉有袖手旁观之理?更何况,你我本就有些交情,你又对我池家有恩,恩人受难,我更不能置之不理啊。”
这话说得实在妥帖,贺归晚终是忍不住抬头看向池凌春。
他那双曾因愤怒、屈辱和羞恼而泛红的眼眸如今依旧水润,闪烁着别样的光彩,配合着他额角处渗出布帛的几丝血痕,更显虚弱无辜,我见犹怜。
池凌春起初心中尚有几分火气,如今被贺归晚抬眼一瞅,顿时烟消云散。
她的声音越发温柔,眼中闪烁着化不开的疼惜,“疼吗?”
贺归晚轻轻摇头,“起初有些刺痛,两位大夫帮着上过药后便好多了。”
“那就好。若是破了相,影响了殿试,或是耽误了贺相公的姻缘,那可就是大罪过了。”池凌春思忖一瞬,轻声问,“可以将吴大夫的信给我瞧瞧吗?”
贺归晚不想节外生枝,但是出于对池凌春天然的信任,他还是从袖中掏出了那张信笺,递了过去。
池凌春捏着手中的信笺,匆匆看过,轻蔑一笑。
“为了让你就范,这位吴大夫倒当真费了些心思,做了不少准备呢。”池凌春再次折好信笺,伸手递还给贺归晚,好奇询问,“贺相公,你当时为何不曾将这信笺拿出来?你可知今日围观者众,无论事情是真是假,都免不了有流言蜚语传出,甚至有好事者会污蔑你早与那位吴姑娘有染,吴大夫气不过才找你讨说法。今日你错过了自证清白的好时机,来日再想旧事重提,或是当众为自己正名,可就难了。这般轻纵罪魁祸首,你不觉得可惜吗?”
贺归晚眼帘低垂,落在手中的信笺之上。
“吴大夫暗害我,我不是不生气。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让我彻底毁掉吴姑娘的一生,我确实于心不忍。这世道不公,对女子的规训总是严苛些,于我而言,也许只是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桃色往事,可落在吴姑娘身上,也许就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贺归晚语气带了几分无奈,“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习惯就好。”
池凌春面对贺归晚的坦荡,越发满意。
“贺相公得饶人处且饶人,胸襟开阔,令人钦佩。”池凌春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试探道,“不过我听闻那位吴姑娘生的貌美,又一直在济善堂帮着父亲打理琐事,是个格外勤恳善良的姑娘。你又与吴家缘分不浅,常来常往,难道当真不曾动过娶她过门的心思?毕竟在外人看来,你上进聪颖,前途无量,她家中世代行医,品性温良。若你二人成亲,想来令慈日后的药都有了着落,你也就不必如此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