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穿过黑暗的少年》

58.万恶归朝

破晓的天光薄而冷,浅浅铺在老旧城区斑驳的柏油路上。

没有暖煦的朝阳,没有轻柔的晨风,深秋的晨雾裹挟着刺骨的寒凉,沉沉压在街巷每一寸角落,湿气入肤,冻得皮肉发僵、骨血发冷。

孟栖站在出租屋冰冷的玄关里,静静垂眸,看着地面灰白的地砖。

一室清寒,一室死寂。

狭小的屋子空空荡荡,没有烟火气、没有温度、没有人气,只有整夜不散的冷意,层层裹住他残破透支的躯体,死死钻进他每一处未愈的伤痕里。

昨夜彻夜未眠,炼狱般的煎熬还残留在筋骨深处,分毫未减。

右手手腕红肿僵硬,骨节错位的钝痛死死钉在皮肉里,只要微微挪动,便是一阵钻心刺骨的麻痛,整条手臂彻底丧失正常活动能力,无力垂落、僵硬冰凉。腰腹肋下郁结的内伤依旧翻涌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脏腑撕裂般的剧痛,喉间时时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是昨夜内伤爆发、强行咽回血腥留下的隐患。

后背大面积新旧交错的淤青早已僵硬结块,久坐熬夜的淤堵顺着肩背蔓延至脖颈,让他脖颈僵直、肩背酸涩,连抬头低头的细微动作,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牵扯痛感。

眼底红血丝爬满整片眼白,浓重的疲惫深入骨髓,三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透支,让他头脑时时昏沉、视线恍惚,阵阵眩晕如影随形,稍有松懈,便会彻底坠入黑暗晕厥。

可他不能歇。

也没有资格歇。

天色渐亮,晨钟将近,返校的时间已然迫近。

他没有温暖的床铺可以休憩,没有温热的饭菜可以补充体力,没有家人叮嘱的暖意可以抚平伤痛,没有片刻温柔、片刻松弛、片刻喘息。

旁人的清晨,是烟火温热、是家人相伴、是安稳从容。

他的清晨,是满身伤痕、是彻骨寒凉、是孤身硬扛、是奔赴新一轮的恶意与碾压。

这是他早已注定的日常,是无人可替的宿命。

孟栖抬手,用唯一灵活的左手,轻轻整理平整身上的校服衣襟。

宽松的校服布料严丝合缝地遮盖住脖颈、肩背、腰腹、四肢所有深浅交错的淤伤,遮盖住所有暴力碾压的痕迹,遮盖住昨夜独自熬过的、无人知晓的炼狱苦痛。

外人肉眼所见的,依旧是那个清冷沉默、面色寡淡、独来独往的少年。

无人看得见校服之下,满目疮痍、寸寸皆伤的皮肉筋骨。

无人看得见平静面容之下,濒临崩塌、透支殆尽的身心状态。

无人看得见清冷眼眸之下,沉淀整夜、透彻寒凉的绝望与坚韧。

他抬手掬起一捧冰冷的自来水,泼洒在面颊之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炸开,狠狠刺激混沌恍惚的神智,强行压下翻涌的眩晕与疲惫,让涣散的意识勉强回笼几分。冰凉的水流划过唇角旧伤,划过苍白干涩的肌肤,疼得他指尖微颤,却也让他彻底清醒。

清醒地奔赴冷漠,清醒地直面恶意,清醒地承受不公,清醒地继续孤身渡厄。

简单洗漱完毕,他弯腰拎起墙角那只残破不堪的书包。

书包边角撕裂、背带断折、布满污泥划痕,历经无数次撕扯、踩踏、抛掷、损毁,早已破旧得不成样子,如同他满目疮痍、无人庇护的人生。

里面静静躺着一叠昨夜左手熬尽全力、一字不苟写完的百遍校规稿纸,平整整齐、字字端正;躺着那本被撕碎揉烂、尽数残破的笔记,是他四次归零、四次重生、终究被恶意碾碎的心血残骸;躺着寥寥几本课本,是他身处泥沼、不肯沉沦的最后执念。

仅此而已。

没有零食、没有水杯、没有杂物、没有多余的温度与期许。

空空荡荡,清清冷冷,一如他空空荡荡、清清冷冷的十七岁。

孟栖背上书包,单手带门,走出冰冷的出租屋。

楼道昏暗幽深,晨雾顺着窗缝灌进来,潮湿刺骨的寒意层层包裹全身,瞬间牵动满身旧伤新痛,让他单薄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稳住身形,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佝偻颓靡。

哪怕肉身残破、身心俱残、前路寒凉,刻入骨髓的傲骨,从未弯折分毫。

走出楼栋,清晨的街道已然渐渐苏醒。

零星的早班车辆缓缓驶过,车轮碾过微凉的晨风,带起细碎的风声;沿街早餐店陆续开门营业,蒸笼升腾起滚滚白汽,温热的烟火气弥漫街巷,香甜温热的食物气息扑面而来,填满整条街道的空隙。

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穿着整齐的校服,背着崭新干净的书包,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少年人的鲜活明媚、轻松热烈、无忧无虑,铺陈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

他们有人同行、有人陪伴、有人偏爱、有人兜底。

他们不用隐忍、不用硬扛、不用自愈、不用独自吞尽世间所有苦楚。

他们的青春阳光热烈、温柔安稳、被世界温柔以待。

唯有孟栖,格格不入,孤身独行。

他一人走在烟火热闹的街道里,影子被清晨的薄雾拉得单薄孤长,与周遭所有温暖、所有鲜活、所有热闹彻底割裂,自成一片无人问津的寒凉孤岛。

他目不斜视,步履平稳,不疾不徐。

不羡慕旁人的热闹,不奢望旁人的温暖,不渴求世间的温柔。

羡慕无用,奢望徒劳。

无人撑腰,便自撑天地;无人温暖,便自渡寒凉;无人救赎,便自成山海。

一路前行,一路沉默,一路隐忍,一路承受。

身体的剧痛从未停歇,时时席卷、层层叠加。左手长时间负重拎包、昨夜彻夜书写,此刻已然酸涩发麻、指尖僵硬,每走一步,肩颈、腰侧、手臂的痛感便加重一分;右手彻底废力垂落,筋骨错位的刺痛连绵不绝,时刻提醒着昨日那场明目张胆、无人追责的暴力欺凌。

眩晕感反反复复侵袭脑海,眼前时常阵阵发黑,脚步时时虚浮不稳。

他靠着极致的意志力,死死稳住身形,稳住步调,稳住濒临崩塌的身心。

从出租屋到学校的短短路程,于此刻重伤透支的他而言,已然是一场极致漫长、极致煎熬的跋涉。

一步一痛,一步一熬,一步一孤。

清晨六点五十分,孟栖抵达学校校门口。

校门大开,人流涌动,朝气勃勃的学生源源不断涌入校园,人声鼎沸、喧闹鲜活,填满整片校园的清晨。

保安在岗亭慵懒值守,来往老师步履从容,学生嬉闹追逐,整座校园一派安稳平和、岁月静好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享受正常的校园生活、正常的青春时光、正常的人间温暖。

唯独昨日的暴力、昨日的冤枉、昨日的体罚、昨日的碾压、昨日的彻夜煎熬,被所有人彻底遗忘、彻底抹去、彻底无视。

没有人记得,昨夜空荡死寂的教室里,有一个重伤未愈的少年,独自熬过整整一夜的炼狱酷刑。

没有人记得,那本四次重生的笔记,被当众撕碎、肆意摧毁。

没有人记得,无辜者无端受罚、施暴者安然无恙的荒唐不公。

没有人记得,满堂看客、全员冷漠、无人向善、无人清白的凉薄真相。

世间最残忍的恶,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杀戮。

是日复一日、习以为常的欺凌,是全员默许、无人追责的恶行,是事过即忘、心安理得的凉薄,是把无辜者的苦难,当成不值一提的日常。

踏入教学楼的那一刻,熟悉的、隐晦的、细密的恶意目光,如期而至。

零星早到的学生,侧目、打量、窃语、避让。

目光轻飘飘、冷淡淡,却带着经年累月的偏见与疏离,密密麻麻落在孟栖身上,如针如刺,无休无止。

依旧无人过问他的状态、无人关心他的伤势、无人疑惑他眼底浓重的疲惫与惨白的脸色。

所有人的潜意识里,早已根深蒂固:孟栖的苦难,理所应当;孟栖的狼狈,自作自受;孟栖的孤身,咎由自取。

细碎的低语,低低蔓延在走廊角落:

“昨天被罚打扫教室抄校规,怕是熬到很晚吧。”

“谁让他非要跟峥哥硬刚,还敢顶撞老师,纯属活该。”

“看着就累,一脸惨白,估计一夜没睡,活该折腾。”

“性格太怪,不合群又爱硬撑,被针对太正常了。”

字字句句,轻飘飘、凉薄薄、麻木不仁。

无人知晓他满身重伤,无人知晓他内伤呕血,无人知晓他濒临晕厥,无人知晓他独自扛下所有人的恶行、所有人的过错、所有人的凉薄。

众生愚昧,众人麻木,人心寒凉,大抵如此。

孟栖全然无视所有低语、所有目光、所有揣测。

两年时光,七百多个日夜,流言蜚语早已穿不透他的本心,冷眼偏见早已摧不垮他的傲骨。

他早已在无数次破碎、无数次碾压、无数次凉薄之后,练就铁石心性,冰封情绪、隔绝世俗、独守清白。

七点钟,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校园。

孟栖踏入教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平铺洒入教室,落在整齐的课桌上,落在喧闹嬉闹的学生身上,明亮温暖、干净澄澈,温柔眷顾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唯独漏过后排靠窗的那一方孤岛,唯独照不进他冰封彻骨的心底。

教室早已来了大半同学,喧闹声、谈笑声、翻书声、嬉闹声交织缠绕,鲜活热烈、暖意融融。

所有人眉眼轻松、神色舒展,带着一夜安稳睡眠的松弛,开启新一天的校园生活。

付尧早早落座,正和同桌低声闲聊周末的趣事,神色坦然、状态松弛,仿佛昨日全程旁观的暴力欺凌、冷漠纵容从未发生。他心底无半分愧疚、无半分涟漪,早已习惯性将旁人的苦难屏蔽、将自己的冷漠合理化。

沈筱低头整理课本,眉眼温顺怯懦,坐姿乖巧端正,融入集体、安然自得。她早已被群体的麻木同化,默认弱肉强食、默认异类活该、默认所有不公都是理所应当。

其余同学三三两两扎堆说笑,分享零食、畅谈游戏、吐槽作业,青春鲜活、无忧无虑。

昨日的闹剧、昨日的恶行、昨日的冤枉、昨日的体罚,在他们心中早已烟消云散、彻底翻篇。

恶可以随时作恶,众人可以随时纵容,事后全员清零、全员无罪、全员坦荡自在。

唯有受害者,伤痕永存、苦痛永存、寒凉永存、煎熬永存。

孟栖提着残破书包,步履轻缓、身姿挺直,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后排专属的孤岛角落。

一路走过,周遭说笑的声音会下意识停顿半秒,目光会刻意躲闪避让,随后迅速恢复如常,默契十足地将他隔绝在所有热闹、所有温暖、所有集体之外。

两年如一日的孤立,早已成了全班无需言说、无需约定、全员遵守的潜规则。

无人主动搭话、无人主动靠近、无人主动对视、无人主动示好。

他是这间教室里永远的外人、永远的异类、永远被排挤、永远被针对、永远无人救赎的孤影。

落座的瞬间,满身疲惫与剧痛瞬间翻涌叠加。

久坐压迫腰腹内伤,后背僵硬的淤伤被椅背抵住,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炸开,顺着骨缝蔓延全身;眩晕感轰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脑袋沉重欲裂,浑身四肢酸软脱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瘫倒、彻底晕厥。

孟栖微微闭眼,静静调息两秒,压下汹涌的不适感。

再睁眼时,眼底依旧平静清冷,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濒临崩塌的疲态与痛苦。

他放下书包,用左手缓缓取出昨夜抄写整齐的校规稿纸,轻轻压在桌面一角,等待老师核查。

动作缓慢、笨拙、吃力,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扯满身伤痛,消耗本就透支殆尽的体力。

做完这一切,他翻开仅剩的完好课本,左手撑着书页,低头静默预习。

姿态端正、坐姿规整、神色沉静,哪怕身心残破、身陷炼狱,他依旧保持着刻入骨子里的自律与端正。

无论身处何种泥沼、何种黑暗、何种不公,他从未放弃学业、从未放弃自己、从未放弃前路与希望。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唯一的救赎,唯一可以挣脱这片污浊天地、彻底远离这群凉薄之人的底气。

七点十五分,教室门口响起张扬肆意、拖沓懒散的脚步声。

唐峥带着四个跟班,吊儿郎当、嬉皮笑脸地走进教室。

几人神色轻松、眉眼桀骜、步履嚣张,脸上带着彻夜玩乐后的松弛与恣意,一身自在、一身光鲜,看不出半分昨日施暴作恶的痕迹。

他们昨夜安稳入眠、自在玩乐、无忧无虑,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轻松青春。

无人记得,他们昨日随手摧毁的、是别人熬尽心血的希望;无人记得,他们随手施加的、是别人濒临致死的酷刑;无人记得,他们随口碾压的、是别人仅存的尊严与清白。

作恶者夜夜安稳,受难者日日炼狱。

世间荒唐,莫过于此。

五人踏入教室的第一秒,目光便精准、阴狠、戏谑地锁定后排窗边的孟栖。

眼底瞬间翻涌而起的,是熟悉的戾气、轻蔑、玩味与碾压欲。

昨日的惩戒、昨日的冤枉、昨日的体罚,根本不足以消解他们的恶意,反而让他们愈发得意、愈发肆无忌惮、愈发想彻底打垮这个永远不屈的少年。

他们最看不惯的,就是孟栖这副无论怎么打、怎么碾、怎么辱、怎么冤枉、怎么折磨,依旧清冷自持、依旧脊背挺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沉沦、不肯认输的模样。

他的干净,衬得他们污浊。

他的坚韧,衬得他们懦弱。

他的清白,衬得他们卑劣。

他的孤勇,衬得他们不堪。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存在。

唐峥唇角勾起一抹阴邪戏谑的冷笑,抬手随意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带着四个跟班,不回前排座位,径直穿过教室过道,一步步朝着后排角落逼近。

脚步声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碾碎晨间教室松弛热闹的氛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变冷。

原本喧闹说笑的同学瞬间噤声,所有人下意识抬头观望,目光齐刷刷聚焦后排,看热闹的心态瞬间复苏,麻木冷漠的神色再次覆满眼底。

新一轮的针对,新一轮的羞辱,新一轮的碾压,如期而至。

无人阻拦、无人劝解、无人制止、无人怜悯。

所有人静静坐等好戏上演,静静坐等无辜者再度受难,静静坐等恶意肆意横行。

付尧瞬间低头,假装认真看书,刻意屏蔽所有动静,只求明哲保身、置身事外。

沈筱指尖攥紧书页,眉眼怯懦躲闪,心底毫无波澜,只有习惯性的漠视与疏离。

其余同学或抱臂观望、或低头窃笑、或漠然吃瓜,全员冷漠,全员纵容,全员帮凶。

唐峥五人稳稳停在孟栖课桌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端坐看书的少年。

晨光落在孟栖苍白虚弱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干净、愈发清冷孤绝。哪怕满脸疲色、眼底青黑、身心残破,依旧干净得不染半点世俗污浊。

这份干净,狠狠刺痛了唐峥的眼。

“熬过来了?孟栖。”

唐峥俯身,单手随意撑在孟栖的课桌边缘,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语气戏谑阴狠,字字带着刺骨的恶意,响彻死寂的后排:

“昨晚扫地、抄校规,一夜没睡,滋味怎么样?”

“是不是很累、很疼、很憋屈?是不是恨不得反抗、恨不得辩解、恨不得喊冤?”

他微微歪头,眼底满是赤裸裸的得意与碾压:

“可你能怎么样?”

“我毁你笔记、打你手腕、当众欺负你、搅乱纪律,我安然无事、逍遥自在。”

“你清白、你隐忍、你努力、你无辜,你被罚、被骂、被冤枉、被彻夜折磨。”

“这就是你不服软的代价,这就是你跟我硬刚的下场。”

直白赤裸、毫无遮掩的嚣张,明目张胆、无需顾忌的恶意。

他当众承认所有恶行,当众炫耀所有碾压,当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