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姐
就这样打打闹闹,白天上学晚上回基地时间就来到了十二月。
上个月秀在学校的美术课上画了一幅《夜晚》,用粉彩在黑色卡纸上涂抹出东京塔的红色光晕和深蓝紫的天空。松本老师看了很久悄悄塞给他一张美术特长班的推荐表。秀把推荐表揣进口袋,回家后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家政课则是另一场灾难。缝纫倒是正常水平;烹饪课做玉子烧,锅起火、蛋液翻倒、操作台一片狼藉。秀庆幸十二月没有家政课了,他不是怕丢人,是怕把厨房点了。
“幸好没有了,”松田阵平靠在沙发上翻着报纸,头也不抬“不然老师也得跟着遭殃。”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接话。
不过秀终于在十二月前彻底摸清了从公寓到学校的所有路线。不是背课文式的死记硬背,而是真正建立起了地图感。他甚至还摸清了便利店、漫画店、书店之间的最短路径。漫画店的胖老板山田已经认得他了,每周新刊到货都会给他留一本“小秀又来啦。”山田从柜台后探出头笑的很和蔼。秀经常抱着一摞漫画回家,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
那天晚上松田阵平坐在客厅沙发上,无意间拿起秀放在茶几上的画册。
他翻开第一页愣了一下。
画的是东京的夜景,不是那种工业的漂亮,而是带着温度的、像从某个人眼睛里看出去的画面。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卷毛背影。
松田阵平又翻了几页看到其中一张动作顿住了。
画的是两个人。一个卷发西装、墨镜架在头顶,侧脸冷峻;另一个穿着警服、紫色眼睛、嘴角带笑。两个人肩靠肩站着,身后是爆炸的火光。
松田阵平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想起秀之前说过想当艺术家,他以为是小孩子的玩笑话。现在看来,这小鬼是真的有天赋。
萩原研二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了声,但看到松田的表情后又识趣地收了回去。
“小秀画得确实不错,把我们两个画的很帅呢。”萩原研二说,语气真诚。
松田阵平把画册合上,放在茶几上,没有评价。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十二月的第二周,萩原研二正式向警视厅提交了停职申请。
理由写的是“因公负伤,需长期休养及康复训练”。医生的诊断报告附在后面,写得清清楚楚,颈部神经损伤术后恢复期,前庭功能障碍康复期,建议休养三到六个月。
松田阵平帮他递的申请。递交的时候,管理官看了那份诊断报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签了字。
“让萩原好好休息。”管理官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了再回来,□□处理班的位置给他留着。”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可能回不来了”之类的话。
那天晚上,萩原研二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无业游民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但松田阵平听得出那层轻松下面的东西。
“是‘专心备考的学生’。”秀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无业游民这个词太难听了。”
“好好好,专心备考的学生。”萩原研二接过秀递来的茶,笑了一下“那小秀同学,你能辅导我多少?”
“笔试的话,全部。”秀在沙发上坐下来,盘着腿,掰着手指头算“行政法、民法、刑法……这些我都能辅导。面试的话你自己来,我没办法。”
“为什么面试不行?”
“因为面试考官看到我一个十岁的小孩坐在你旁边指导你怎么回答问题,会把我们都赶出去。”
萩原研二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
“那寒假呢?不是说好了要出去玩吗?你想去哪儿?”
“长野!”秀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泡温泉,滑雪!我查过了,长野的雪特别好,滑雪场评分很高,还有带家庭房的温泉酒店。”
他说着掏出手机,把浏览记录翻给两个人看,页面密密麻麻全是长野的攻略。
松田阵平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我用年假。”
“那就是同意了?”秀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嗯。”
秀张了张嘴,然后扑过去抱住了松田阵平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小阵平最好了。”
松田阵平的身体僵了一下“……松手,衬衫皱了。”
秀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转向萩原研二又扑过去抱了一下“研二也最好了!”
萩原研二笑着揉了揉他的卷毛“行了行了,还没去呢就激动成这样。”
秀从萩原研二怀里退出来,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紫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的神色。
“等等,我有一个想法。”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想带赤珠霞一起去。”
松田阵平:? !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的语气压低了些“你说什么?”
“带赤珠霞一起去啊。”秀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她整天待在实验室里也不出门,应该出来走走。而且她是我的朋友,我肯定要关心她的身心健康啊。”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知道赤珠霞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上次在组织基地她还帮忙伪造了催眠数据,所以松田阵平没有立刻拒绝。他看了萩原研二一眼,萩原研二挑了挑眉,也没有说话。
“她不能带那个银发男人。”松田阵平最终说。
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不会。琴酒要是来了整个滑雪场的人都会被吓跑的。嗯……好像也不错,那我们就相当于包场了。”
“不行。”??2
“好好,赤珠霞就一个人来,不用组织身份,就只是一个朋友。”
“你保证?”
“我保证。”秀伸出小拇指“拉钩。”
松田阵平看着那根细细的小拇指,犹豫了一秒还是勾了上去。
但这件事还没完。秀知道,真正的难关不在松田阵平这边而在赤珠霞本人。
怎么把一个很宅的人说服出门玩好几天是一个难题。
那天晚上在基地,英用三号体在实验室新来的时候赤珠霞正坐在操作台前,面前四块显示屏同时亮着,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她连头都没抬。
“来了就开始。”
“今天不着急。”英拉过一把椅子,在赤珠霞旁边坐下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赤珠霞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说。”
“寒假我想去长野玩。”英的语气轻快“滑雪,泡温泉。大概三四天。”
“那就去。”
“我想带你去。”
赤珠霞的手指终于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英认识她太久了,看得出那一瞬间的空白意味着什么不是拒绝,而是“你在说什么”的意外。
“……为什么?”
“因为你整天待在实验室里。从我来这个世界开始,你就没怎么出过这栋建筑。你吃的饭是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