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年少无猜种我因缘1
“李明昭！！”
一声暴喝，玄衣卫忍无可忍，刀尖往前递出半寸，寒芒流转，破皮入肉三分。
血珠子随着刀口迸落，初为一线，继凝一珠，喉间再迫，便是黄泉。
“……你！”
李明昭脸色骤变，万没料到这一向低眉顺眼的少年竟真敢伤他，惊怒之下，五官都扭了，他反手抽出匕首，抬手格挡，腕间一翻，险险架住刀锋。
廊下灯影晃动，刀刃相击，两人缠斗起来。
少年恨恨道：“叫你不说好话！”
一刀斩下去，李明昭迅速躲开，他恼怒道：“你有病啊！我逗你玩玩儿，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就还真乐意给人当狗了？”
“那也轮不到你——”
“砰！”
话音未尽，书房的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梁秋鱼立在门前，眉间积了薄怒，显然是听了外间的吵闹许久了。
长公主神情不耐，目光迅速扫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她问：
“大晚上，在干什么？”
两人俱是一顿，双双停手。
梁秋鱼道：“要打出去打，要死也死远些。都滚。”
“……”
李明昭狠狠剜了玄衣卫一眼，捂着伤处，犹自不服，他还没撒气呢，心里堵得难受，偏偏梁秋鱼在一旁盯着，动不了手，只好阴沉着脸，把人瞪了又瞪，收回了匕首。
迟早要你好看！他用眼神威胁玄衣卫。
玄衣卫也收了刀。
比起李明昭的气急败坏，他倒没有过多在意打架的输赢，他一门心思都在公主身上呢，公主的眼神太严肃了，他看着看着，眼尾就开始泛红。
他委屈道：“殿下。”
声音十分可怜。
梁秋鱼看了他一眼，心头微动，“怎么了？”
玄衣卫眼里泪津津的：“他欺负我。”
“？”
李明昭大怒：“喂！你这狐媚子，伪善之辈，矫饰之徒！要不要一点脸哇？是不是你先动手的？啊？我脖子上现在血还没”“闭嘴。”
梁秋鱼打断他，朝玄衣卫伸出手，道：“过来。”
少年眼睛一亮，方才还泛着水光的眼尾霎时添了几分欢喜，他开心了，乖乖走到她跟前，将手递了过去。
梁秋鱼牵住他，转身往屋里走。
行至门槛前，公主脚步微顿，侧过脸，淡淡瞥了李明昭一眼。
眼神极具警告。
李明昭垂着眼睫，方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顷刻收了个干净，他抿着唇，眉目温顺，虽然心里骂得极脏，面上却不显。
他转身，替梁秋鱼合上了门扇。
夜色深浓，月华如水，照见庭中一树疏影。
李明昭站在原地，眉目沉沉。
夜鸟掠过飞檐，翅尖抖落长公主府最后一星灯火，带着深夜的寒气，扎进谢府窗棂。
烛泪将尽，光晕昏黄，窗纸上，两个模糊的人影叠在一处，一红一黑，分不清是谁的轮廓。
李春生睡在谢秋山怀里。
这人大大的一只，却没半点自知之明，他脸皮极厚，心安理得地窝在谢秋山身上，膝盖蜷得快抵着下巴了，长腿也无处安放，偏还要挤着人家，整个人瞧上去，滑稽无比，“……”
谢秋山被他压得只剩下小小一团，呼吸不畅。
她一向惯着他，便也没有推开，只垂着眼，指腹一寸寸抚过他的眉骨，看着这人安稳的睡颜。
心脏轻轻打着拍子。
砰，砰。
一声又一声，散在长夜里，动魄惊心。
“萧令仪……”
三个字在唇齿间辗转，谢秋山终于轻轻念出这个恍如隔世的名字。
她想起李春生方才的话。
萧令仪，萧行衍。
这两人，原是一家子。
李春生说：“你既知道长公主的真实姓名，又见过萧行衍的画像，难道就没觉得，他们二人长得很像么？”
谢秋山当时没有作声。
像吗？
确实是像极了。
无论是眉宇间那点桀骜，还是流畅的骨相，都有七八分相似。尤其一双眼睛，眼尾微挑，顾盼之间自带几分倨傲，仿佛天生便不肯向人低头。
只是画像上，萧行衍的眉目看起来更锋利些，而长公主生得明艳，笑起来时，那点凌厉便被掩去了大半，谢秋山没能立即联想到一处。
这两人……居然是亲兄妹。
谢秋山敛着眉，指腹停在李春生眉间，她想起曾经的旧事。
——
许多年前，小凤村。
寒烟笼村，疏雪覆檐。
某处背风的墙根下，谢秋山坐在那里，膝上摊着几张裁好的纸，正费劲地折一盏荷灯。
“这里不压下去，怎么能鼓起来呢？”
小姑娘很苦恼，她把折了一半的荷灯拿起来，和眼前的成品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又折错了。
“……”谢秋山抿了抿唇，怎么也想不通，她绷着一张略有些苍白的小脸，并没有气馁，只是将纸拆开来，试图重新开始。
天气太冷，指节上的裂口便要造反，一碰上纸边，便隐隐约约作痛。这么折了一会儿，不仅手指发僵，裂口还渗血，蹭在纸面上，就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谢秋山瞧了一眼，不以为意。
荷灯的成品被她搁在一旁，她时不时抬眼瞧一瞧，目光在纸瓣与折痕间来回逡巡，研究得十分认真。
大犟种谢秋山，小时候便初见端倪，她不信这世上有她做不成的事。旁人能折出来的东西，她自然也能，一盏灯罢了，若是难住她，那也太丢人了。
将纸重新铺平，沿着旧折痕一点点压过去，谢秋山正要折下一道，旁边忽然传来一声：
“谢小草！”
谢秋山眉心跳了跳，她没抬头。
那声音不依不饶，带着点笑，又喊：“谢小草！”
还是不应。
这人还挺耐心的，她蹦蹦跳跳地就过来了，看样子，似乎还要喊第三声，谢秋山终于抬起眼。
眼前人和她年纪相仿，穿一身鲜亮的红裙冬装，招摇无比。她生得好，眉眼明艳，神气十足，一双眼睛透着几分说不出的俏丽，瞧着便不是个肯安分的主儿。
萧令仪。
谢秋山知道她。
萧令仪是前些日子忽然出现在村里的，听旁人说，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某日出去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