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学风波
元嘉年间,京都奢靡之风盛行,凡在朝七品以上官员,每月初一,十五必会居家摆宴,遍邀好友入席,一同把酒言欢。
此外,还有迎春节,迎友节,送瘟节、桃花节等等令人眼花缭乱的节日。
总之,在京都,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早就司空见惯。
沈名入京不过短短两月,送请帖的人已经把沈府门槛踏破了。
“让他滚,我沈名就是死也不会去他杨府。”沈名心烦意乱,又赶走一个,“安定战事吃紧,朝廷扣押军饷,苏宁旭每次都拿没钱应付,我看就是胡扯,他们天天邀请这个邀请那个,我看着也不像没钱的样子,我明儿上朝,非要苏宁旭给个交代不可。”
来人被拒,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把请帖放在桌上,灰溜溜告辞了。
“老爷。”
谢瑶从外面进来,手里同样拿着一份请帖,不过看着像讣帖,沈名以为她娘家有人不在了,脸色立马严肃起来,“瑶妹,这是?”
谢瑶看了一眼,随手放到桌上,满不在乎道:“还能是谁,杨国舅呗,说是什么府上养的荷花开了并蒂莲,非要让我去看看。”
不出所料,果然又是杨府。
“这倒是巧了。”沈名看了眼桌上的请帖,眼神轻蔑,“我也收到了,杨元辰明知道我沈名最痛恨的就是攀比奢靡这种不正之风,还先后两次派人送请帖来,看来我不去一趟还真是不行。”
“这事先放一边。”谢瑶拦住他,比起别人死缠烂打,家中那两个小鬼头更让人头大,“昭昭怎么回事,才进文选院一天就让夫子撵去了武馆?”
沈名倒是不在乎,毕竟他沈家世代名将,女儿争强好胜有啥不好,就说道:“武馆有什么不好,很多人想进还进不了呢。”
卨人尚武,性烈。
文选院是许多勋贵大家争相向往之地。
谢瑶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年轻时冲动,仗着会些拳脚功夫,在书院里经常欺负同窗,没多久就被周卜驭扭送到隔壁武选院。
没想到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幸免。
她不甘心。
于是不顾劝阻单枪匹马闯到文选院,要去讨个说法。
周卜驭从送走沈昭宁就知道她会来,连夜让人在屋外垒了铁钉,谢瑶进不去,只能站在门外无能狂怒。
“老头儿,你凭什么把昭昭送武选院,我们昭昭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学男孩子那样舞刀弄剑?”
“如何不能?”周卜驭站在院中,虽然一听到声音就觉得头大,但还是耐心跟她解释道:“陶寺卿家的小女儿,姜国公一双女儿,还有戚尚书的女儿,她们都在武馆学武。”
“我不管,我们沈家不需要女儿舞刀弄剑,你把昭昭弄回书院。”
“沈夫人何苦为难老夫?”周卜驭脸色凝重,接着让书童把一个木箱抬到门口打开,指着里面的东西说道:“夫人不妨先看看,看完再考虑要不要让你女儿回书院。”
砰地一声
箱子砸在青石板上,震得木门嘎吱作响。
箱子足足有小半个门长,里面都是沈昭宁欺男霸女的“罪证”。
谢瑶眉头一皱,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却仍双手叉腰站着,不去看箱子。
周卜驭见她站着不动,心里清楚她打什么算盘,决定激一激她,“有其母必有其女,沈家世代忠良,一下子出了两个女武将,也是奇哉。”
“老头儿,你少阴阳怪气,我们昭昭不就是认识的字比别人少,学的慢些吗,你至于这么说她?”
“识字少、学得慢都不要紧,关键是她不肯学啊。”周卜驭眉头皱成一团,“抄个作业把别人名字也抄了,挑起内讧殴打同窗,这叫什么态度。”
这种情况要是放到从前,铁定要被他骂个狗血淋头。也就这几年书院门庭寥落,为了维持书院,留存一点儿先人最后的文化,他才逼着自己对这些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粗鄙之人睁只眼闭只眼。
可谢瑶不知道,她只当沈昭宁是自小养在塞外野蛮惯了,在学堂上坐不住才会被扭送到武选院,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因为打架。
感情自己三令五申让她和新伙伴好好相处的话都说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死丫头。
谢瑶暗骂一声,扭头冲向了隔壁。
武选院。
原本该上课的学子们纷纷聚在池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湖水不说话。
定睛一看,才发现沈昭宁竟然在水里。
“世子殿下!”
“沈昭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瑶还未有动作,只见岸边一个老夫子急急跳下湖中,朝沈昭宁游去。
“快救人,世子殿下要出任何意外,我们整个学院都得陪葬。”
沈昭宁只露个头,看见夫子朝自己游来了,手一松往岸边游去。
沈昭宁先上了岸,随后夫子也带着五皇子回到岸上。
众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担心起来。
“快救人。”
“可是我不会。”
“我听说溺水的人要渡气。”
“可谁给他渡气呢,我们都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呀。”
其实无关男女,众人单纯只是不想救他而已。
“人命关天,顾不了那么多,先给他渡气吧。”
一个话音未落,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上前救人。
夫子没办法,只得自己去救人。
沈昭宁从人群中挤出来,扭头就撞到谢瑶身上,她脚一滑,接着摔到地上。
谢瑶脸色铁青,看着不省人事的谢余,捏起沈昭宁耳朵就大骂,“你个死丫头,好端端的怎么净惹事,他可是皇子,惹怒了他你爹在朝中会有好果子吃吗?”
“娘,你松手,听我解释。”
沈昭宁疼得面色扭曲,又不敢动手,只能一个劲解释:“五皇子是自己失足落水的,要不是我及时发现然后救了他,他这会儿已经死翘翘了。”
“是啊伯母,我可以作证,是昭昭救了世子。”
“我也可以作证。”
学子们纷纷站出来为沈昭宁说话,谢瑶看着一群女孩子们真诚的目光,放开了沈昭宁。
那边夫子已经把谢余救醒,背着人进屋去了。
谢瑶上下打量一番沈昭宁,实在不相信她是在救人,她方才可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沈昭宁故意把人摁在水里,对方起先还能扑腾,后面直接撅过去了。
沈昭宁心虚,自然不敢看她,只是摸着耳朵问道:“娘,你来学院干什么?”
不提还行,一提这事谢瑶就头疼,才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起来,她指着沈昭宁鼻子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