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秘密

这是一间摆满画作的房间，墙上、地上都堆满了画。林予默的目光被墙上一幅全家福吸引，不由得慢慢靠近。

画里有四个人——傅正、严文慧、傅斯瑾，还有一个林予默没见过的男人，想来就是傅斯瑾的哥哥了。看到画右下角的署名后，她心里一阵惊讶：没想到傅斯瑾这人居然会画画，还画得这么好。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一道黑影从身后袭来。林予默被人一把推过去按在墙上，右手被折起来反扣在背后。那人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胳膊抵在她后脑勺上，让她动弹不得。

“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傅斯瑾的声音冷得像块冰，让林予默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从厕所方便完回来的阿翟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慌，整个人无措地僵在画室门口。

傅斯瑾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来。镜片后的一双眼睛仿佛射出无数片刀片，嗖嗖地向阿翟飞去。那目光冷得能割人，阿翟被看得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傅斯瑾松开林予默，径直朝门口走去。阿翟刚要开口认罪，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傅斯瑾已经先一步将门带上。“砰”的一声响，画室的门在阿翟面前关上了。

阿翟盯着那扇门，心里七上八下。少爷在会客室接待夏警官，特意安排他来画室弹灰。这间屋子，整个傅公馆只有他被允许进来。佣人们每隔一周会到这片区域打扫一次，但从不会踏入这个房间。他想着昨天刚打扫完，今天肯定不会有人来，所以离开前才没有锁门。谁料竟出了这样的岔子。

他心下不安，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林大小姐，少爷应当不至于真对她怎么样。他不敢离开，索性靠着墙坐下等着。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予默揉着被按疼的肩膀，瞪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动手的男人：“傅公子好大的威风，竟下手这么狠。”

傅斯瑾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林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今天的事，要是从你嘴里传出去半个字——”

“怎么？”林予默打断他，眉尾扬了扬，“傅公子要灭口？”

傅斯瑾没有回答，只微微眯起双眼。

林予默一点不怕他。她揉了揉手腕，朝他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得她几乎能看清他镜片后睫毛的弧度。

“傅斯瑾，你搞清楚了。”她仰起脸，眼里闪着得意的光，“现在有筹码的人，是我。”

傅斯瑾的眉头微微一动。

林予默捕捉到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心里越发笃定。她歪了歪头，笑着说：“外头都传傅家还有一个孩子，原来是真的。还有你——”她顿了顿，目光往墙上那幅全家福瞟了一眼，“商界精英，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做派，没想到竟是个会躲起来偷偷画全家福的可怜鬼。”

两人无声地对视，画室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门外阿翟的心跳声。

林予默笑眼弯弯，这样顺从的傅斯瑾让她觉得十分满意：“你说，你的那些合作伙伴和追求者若是知道了这些，会怎么看你？”

傅斯瑾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勾起嘴角。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因这一丝笑而生动起来，眉骨投下的阴影下，一双眼睛却冷得像深冬的湖面，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笑，还是在打量猎物。

“你威胁我？”

他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被捏住把柄的人不是他，而是眼前这个自以为得逞的女人。

“不敢。”林予默也笑了，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她本就生得好看，这一笑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灵动，“我只是提醒傅公子一句，下次下手之前最好先想清楚，谁才是占上风的那一个。”

*

对程途安而言，活着是一项任务。

十二岁之前，她的愿望是每天都能吃饱饭，不被人欺负。后来到了程家，她以为自己能得到温暖。这个愿望，在踏进程家大门十分钟后，就被证实是个妄想。再后来她长大了，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她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便可以彻底被洗清。可惜她依旧没能如愿。

她是不会被接受的存在，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是这样。

此刻她蜷缩在角落，忍受着谩骂和从各个方向朝她砸来的杂物。这样的场景，她早已习惯。

二十一年来，程途安无数次想过放弃。不如就这样算了，一了百了。可她不甘心，因为她还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一只瓷碗朝她砸过来，碎瓷片划过她的额头，温热的血沿着下颌滴落。她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把膝盖收得更紧，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十二岁那年的九月末，一场大火将程家上上下下烧了个精光。那天傍晚她放学回来，走到半路才想起课本落在了学堂的课桌里，便折返回去取。等她再往家走，远远地就看见冲天而起的浓烟。三层楼的房子烧得只剩一副漆黑的骨架，木头还在噼啪作响，火星被风卷到半空，像一蓬一蓬的鬼火。

程家上下十三口人，只有她活下来了。

她活下来了，却成了被怀疑的对象。十五天后，警察还了她清白，可人们依旧不放过她。他们说她是扫把星，是瘟神，认定是她把厄运带给了程家。

前几日的爆炸案，因警察迟迟查不出结果，这顶帽子便又扣到了程途安头上。其实即便查清了，他们依旧会把这一切归咎于她的存在。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你们再敢动她一下，我就报警！”

程途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报警？为了她吗？她缓缓抬起头，穿过散落在眼前的头发丝望过去。是她？程途安记得这个人。

南莞柠回家路上看见街角围了一圈人，每个人脸上都是气极了的神色，嘴里喊打喊杀的。起初她以为是抓到了哪个小偷或是强盗，便顺路凑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那个穿长袍的女孩。再一看，带头欺负她的依旧是水果摊的老伯，南莞柠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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