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20
Chapter20/梵高与初恋
陈星惜仅错愕片刻，目光从周楚越的眼睛掠到他的肩膀，最后对着他递来的手掌微笑。
她抬手拿起那颗被她写上祝福的梅子糖，将它收进外套口袋。
“王子的祝福，我就收下了？”
周楚越回以一个漂亮的笑：“嗯。”
梁其峥和赖智勋已经被自家父母接走。剩下三人一齐从已经没什么人的礼堂走出来。
林楷突然发出惊叹：“这是什么？周哥你爸爸还送这玩意儿过来？”他指向大张旗鼓摆在那里的一对花篮。
周楚越不太想回应，不论是爸爸这个对他而言已经失去意义的称呼还是周泊德这样虚伪的行为。
如果真的在意他，比起这些表面形式应该更在意他的演出，在意他开不开心，而不是……
“林楷那是你妈妈吧？她在招手让你快过去呢。”陈星惜说。
“还真是，陈姐你眼睛够可以的，那我就先走了，拜。”
周楚越骇然。
陈星惜直直看向前方，把花篮当空气一般，抬头问他：“要不我们走回家？”
周楚越迟疑地停顿，往门外一瞥：“你爸妈还在等你。”
“我不想他们送，我有点晕车。和他们说一下，我们走路回去好了？”
起先李君桦和陈利恒还在礼堂外等陈星惜，陈星惜却说她要和周楚越到外面吃个宵夜再回去。李君桦揶揄地看了他们一眼笑得开心，拉着觉得莫名有些不对劲的陈利恒先回了家。
周楚越愣愣地站在那，扯起客气礼貌的微笑对着陈星惜的父母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我们走吧。”陈星惜拽住他的校服袖子的布料，领着他朝前走。
—
这一片都是低矮的老式民居，交错缠绕的电线织在天幕，车流和人影稀稀落落。
周楚越和陈星惜沉默了会儿，路灯下两道人影忽远忽近，被拉得很长。
陈星惜总算尝试开口：“你和你……家里人，关系不太好吗？”
这或许是她支开她家人，执拗地要和他走路回家的原因。周楚越低头看向陈星惜，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和睫毛。
他认为他和家人的关系并不能用“不太好”来形容。令他意外的是，在陈星惜关切又怕僭越的注视下，他不想对她说谎，不想刻意回避或编织一些相对好听的故事。
于是他说：“很差。”
又提及之前的事：“我住在外公家很开心。”
“哦。”陈星惜突然笑了，“我当时……还真以为你是和家里人吵架后被赶出来的。”
“不是，是我为自己争取的。”
“那看来现在也是得到了初步自由，恭喜你啊。”
周楚越淡淡笑着，嗯了声应下她的祝福。
“……这么问会不会不太礼貌。我可以问是哪种不好吗？如果你愿意对我说的话。”
周楚越开始盘算该怎么回答，从哪里开始说。从周泊德的初恋往事开始，还是直接单枪直入从他六岁撞见父母因为婚外情的争执说起。
“周楚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陈星惜突然停住脚步，身体往旁边的花坛方向倾斜。
周楚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应：“猫叫？”
陈星惜点了下头，微皱起眉，循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朝小道旁的花坛走过去，用手扒开挡视线的灌木丛。
一只猫躺在灌木丛的枝丫底下不动弹，发出微弱的叫声。
这只猫很瘦弱，只有一只耳朵，借着路灯能看清它明显变形的左前腿。疑似战斗能力不太强，身上还有不少别的流浪猫留下的抓痕。
陈星惜和周楚越互相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动作没太多犹豫，怕惊扰到它，他们放轻呼吸，脚步迈得十分缓慢。
周楚越将他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小心靠近，将猫咪用外套裹住后，小心抱到怀里。
猫咪全程没有反抗，也不知是预感自己遇上的不是坏人，还是因为流浪太久已经感到疲倦。
直到他们抵达宠物医院，才发现它是因为伤势太重才没力气反抗。
两束从学校礼堂带出来的花被齐整地摆在宠物医院的导诊台上。
陈星惜和周楚越先前没有养宠物的经验，跟着医生所说的先做基础检查和简单病毒筛查，等检查报告出来后再对症下药。
这只猫的性格和寻常流浪猫不太相似，十分亲人，也没有过多的防备心，乖乖地躺在那里，身体很是虚弱，脑袋还时不时蹭一下医生的手掌心。
诚然救助流浪动物不是一件头脑一热就可以做的事。
善心有时会变成坏心，譬如不分场合的单独投喂。投喂无法改善流浪猫的生存环境，长期固定投喂会让猫群稳定聚集，增加传染病传播风险，习惯投喂的流浪猫也会逐渐丧失捕食能力，迎来更严重的生存危机。在春天，投喂也容易让发情期的流浪猫开始无序繁殖。
这只猫是尚未绝育的公猫，治疗后需要接种疫苗、体内外驱虫以及做绝育手术。
陈星惜很早就想养猫，可惜她父母都有或轻或重的鼻炎，猫毛过敏很严重，没办法带它回家。周楚越说他来支付这部分费用，后面先把它带回外公家，再给它找个合适的领养家庭。
陈星惜对后面的提议没什么意见：“我和你AA吧，既然这是我们一起救的猫。”
“嗯。那，名字？”周楚越正在填宠物医院的基础信息表，名字不好空着或随意叫它咪咪或喵喵。
陈星惜看着在医生手下十分乖巧的独耳猫。它的左耳残缺不全，也不知是在和其他同族的战斗中落败，还是被人恶意伤害，不论哪种都叫人心疼。
只有一只耳朵，还是右耳……
“我们叫它梵高怎么样？”
“为什么。”周楚越问。
陈星惜想笑：“因为梵高也只有一只耳朵呀。”
周楚越忽然想起陈星惜说他没什么文化素养，可能是拿他和自己比了。他对梵高的理解程度仅限于《星空》，对艺术的知识储备确实欠缺。
“哦，听你的。”
他旋即在宠物名字那行写下“梵高”两个字，字写得端正漂亮。
陈星惜偏头看他：“你就没什么意见？”
“我不会取名。”周楚越呃了声，怕陈星惜觉得他在敷衍。
他补充：“听你的就是最好的。”
“好吧，那我们以后就叫它梵高了——”
陈星惜的状态很快随着梵高的动作被调动：“梵高，梵高看我了！周楚越你看到了吗？它真的好乖好可爱。”
她隔着透明玻璃，指尖小心又雀跃地戳着玻璃表层，不自觉尖着嗓子喊起梵高的名字。独耳侠梵高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不忘亲人地回应她好几声。她情绪更是激动，手握成拳头在锁骨前晃了好几下。
“周楚越！”
“它好像很喜欢我给它取的名字！”
“……”
眉毛平柔，上唇微翘，鼻骨带点儿起伏。一对眼睛笑起来好似白天的月亮——
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弯弯的残月。
原来陈星惜长得这么好看吗？
周楚越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他看着她的笑脸，嘴角跟随她弯弯的眼睛勾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你取的，它当然喜欢。”
陈星惜笑着说那是，她一定和梵高很有缘分。
周楚越一一应着，嗯，一定很有缘。
心跳逐渐加快的原因，周楚越在陈星惜的笑容中渐渐了然。
那一瞬的动心，是纯白无瑕的纸第一次被揉捏或折叠，此后无论用手如何摊平都存在的痕迹。不论过去多久，都醒目得令人无法忽视。
后来周楚越才知道。
这个东西往往被称作初恋。
—
“就因为她是你初恋？”
“这么多年真是太可笑了。”
“她当年找到你诉苦卖惨要你帮她丈夫还债，勾引有妇之夫的样子有多下贱，我真是一辈子也忘不掉。”周绮姿呵呵直笑，“哦，前夫。”
“现在她丈夫变成你了，你们连带那个野种，都一样叫人恶心。”
周泊德起先还算镇定，只当一场疯戏在眼前，当下周绮姿的言语已然触及苏珊和周瑞庭，他很难再维持表面的体面，不再沉默。
“周绮姿，有什么不满你都冲我来！至少，珊珊和瑞庭都是无辜的。”
他喊着，低沉的声音绕在餐厅包间，刺耳如指甲划黑板般落入周绮姿耳朵里。
他们今晚势必无法去看周楚越的演出了，然而两个人近乎都忘记了这回事。
周绮姿脸色蓦地沉下，怒喝道：“这连个观众都没有，你又在演什么深情？”
“既然那么爱，当年又为什么看在我家的条件上和我结婚，你如果放弃那些好处和她求婚，她后来又怎么会跟着那个男的出国？”
“说到底，她被丈夫殴打，差点被当成玩物卖给其他生意伙伴抵债。归根结底全是你害的。”
“全是你害的，周泊德！全是你害的！”
我和她，都是你害的。
周楚越也是你害的。
“……”
周泊德听到周绮姿对苏珊的诋毁感到恼火，听到对他当时选择的评判却无力反驳，在内心深处，他害怕这些话是对的，偏偏这些都是对的。
让周绮姿变成如今这样的人，是他。
他再怎么愤怒也哑口无言。
周绮姿直站起来，战栗着给了周泊德一巴掌，拽过椅背上的包离开了。
“……休想从我身边把我儿子抢走。”她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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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身上大伤叠着小伤，医生建议留院观察治疗。
周楚越为它办理了住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