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天空的疫病(一)
夏季就要结束了,可王都却一日日地热了起来。觐见君主的贵族们坐着马车行过街道时,甚至可以在地面上看到波动的白色日光,连带着街边一向葱郁的草地和悬铃木也蔫蔫地卷垂下来。耀眼的太阳几乎占据了半个天空,贵族们眯着眼站在万王殿前,暗自祈祷能有什么东西飘过来暂时遮住它,但是没有。
好在通传声很快响起了,奴隶们将巨大的包铜殿门拉开。贵族们步入殿中,厚重的墙壁和流动的冷水将热气隔绝在外,所有人吐出一口燥气,在丝绸的摩擦声中向上方高大黄金王座看去。各色宝石镶嵌在上面,在日光下闪烁着细长的火彩,仿若数柄炸开的宝剑。众贵族不敢逼视,俯身跪拜。
“众爱卿请起。”君王愉悦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仿佛能叫人看到他上扬的嘴角。贵族们不明所以,战战兢兢地汇报完一应事务后,听到君主发问:“祭司何在?”
一个身披白袍的女人从前方走出。君主问:“近日可有异动?”
“一切顺遂,吾王,诸神庇佑您的王国和伟业。”祭司淡漠地答,“另,我等拟于后日为宫中的太阳图腾及诸神像行祝圣之礼,伏乞圣裁。”
祭司一边说着,一边向万王殿的正上方伸出手。一个硕大的、向上隆起的鎏金太阳浮雕正悬在那里。天顶壁画环绕周围,各路神祇翻飞在斑斓流霞和洁白立柱之间,浓烈色彩如虹倾落,恍然间似有金光流转,壮丽繁复,更胜天国。仿佛下一刻就要有神从上面跳下来,抓住某人的手飞上云端。
君主看都不看那些壁画一眼,只道:“准。”
祭司后退。君主又道:“财政官何在?”
“吾王。”文斯轻盈地从队伍中走出,金色丝绸贴着白腻的后颈微微下滑。君主换了个姿势,斜倚在扶手上,问:“角斗场的事如何了?”
文斯俯首:“工程已全部告竣,吾王。只需择定吉日,便可开门启幕。”
“甚好。”君主点头,又说,“哦对了,你上次说的谷物管制的事推进得怎样了?”
“一切顺利,吾王。”文斯说,“只是偶尔有一些平民抱怨罢了。这是难免的,毕竟买粮的方式变了,平民嘛,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来理解适应新的政策。”
祭司在一边冷不丁地开口:“你确定只有抱怨?”
“当然。”文斯微笑颔首,“莫非祭司大人还看到了些别的景象。”
祭司冷笑一声:“自然没有。”
文斯没有理会祭司的嘲讽之意,笑眯眯地转向君主。君主亦不多追问,只是道:“吾的财政官啊,吾允许你在王都内开展谷物管制,统一采购、定价、发放粮食,为的是防止黑市倒卖谷物赚取差价、商人恶意屯粮导致穷人无饭可吃,你可明白?”
“自然明白。”文斯道。
“好极了。”君主笑道。他挥手示意文斯下去,目光在贵族中兜了一圈,最后定在一个人身上。
被他盯住的贵族站在队伍中后方的位置。赤发浓卷,肤深如蜜。宝蓝色的披风裹住脖子和胸口,顺着柔软的象白羊毛长袍一路垂到地面,在日光下泛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碎光。
“好久不见啊。”君主身体微微前倾,连带着嗓音也缓缓拉长,“桑,卓,卿。”
桑卓应声走出,黄金配饰碰撞在她的周身,发出一串轻灵脆响。“吾王。”桑卓微笑俯身,“很高兴您能记起我,这是我的无上荣誉。”
君主:“桑卓卿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自你走后,宫廷中再无贵族能讨吾欢心了。”说罢,将桑卓上下打量几眼,意味深长道,“两年不见,桑卓卿更具风采了。”
这是实话。相较于两年前那个弱不禁风的人,眼下的桑卓的确要更抓人眼球些。她的脊背挺拔了不少,站在织金地毯上时,脖子不再下意识地往前探,而是与脊柱连成一线。原先瘦弱的四肢上长出舒展的肌肉,纤盈匀停,配上那张本就华美锐利的面容,引得在场不少女性贵族向她侧目。
“这都归功于您呀,吾王。”桑卓咧嘴笑开,露出一排乳白贝牙,“每当我身体疲软,意图懈怠时,我便会向王都的方向眺望——我们的王、萨金王朝至高的太阳正在遥远的王都日理万机、躬执国政。有主如此,我又有什么理由荒废自身呢?我绝不能让我的羸弱污涂您的冠冕!”
“好!”君主哈哈大笑,“吾早就说过,吾的朝会因桑卓卿而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