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看清
【34】
“自愿?”梁皇后品了品这两个字,唇角嘲弄,“天真的小公主。”
“你以为,真是我自愿让出皇后之位的?”
简直可笑。
从晋王妃,到大楚皇后,谁会愿意让出这唾手可得的权势和富贵?
她好好的正妻不做,竟要做那可笑的淑妃?她竟会蠢得自降为妾?
“小公主,你被你父皇宠得,简直蠢钝如猪。”
说她蠢也就罢了,竟说她蠢得像猪?
佟语盈冷淡的表情再维持不住。
她本就因半月前的情毒对梁皇后有着戒备和厌恶,今日听得她这般骂自己,脸上的愤怒再遮掩不住。
“梁皇后,你适可而止。”她冷声道,却因天生清甜的嗓音,生生降了几分气势。
果真是吓不住梁皇后的,她眉眼一挑,嘲笑道:“蠢货,骂人都不会,果真被养废了。”
佟语盈气炸了,但她确实骂不过,她起身就要走。
她真是笨死了才会随这个恶毒的女人进入内室,还跟她浪费如此多的时间听她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早该走的。
她还要出去,找父皇告状,提醒他,莫被这女人温和无害的表面欺骗了;她不止心思狠毒会下那等下三滥的药,骂起人来,可也让人吃不消。
和她对外表现出来的大相径庭。
更别提,她方才话里的意思,里里外外都透着对当年之事的不满——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怨愤,只怕再藏不住了。
她得让父皇警醒些,她怨父皇,也恨母后,谁晓得她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可得防备着些,别在她手上吃了亏。
但才走出一步,梁皇后说的话,却将她的脚跟死死钉在地上。
“小公主,你以为,你父皇是真的爱你母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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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暮云是在一刻钟后将陷在梦魇中的人唤醒的。
醒来后的佟语盈,半点起床气都无,情绪却十分低落;整个人蔫蔫的,像被晒得发蔫的小白菜,再不见往日水灵模样。
邹暮云担忧地替她把脉,末了收回手,轻声试探道:“公主,你心情很差,你……”
可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但这句话没能出口,已经被人打断。
“别再叫我公主。”佟语盈恹恹道。
从梦魇中醒来,她终于看清了现实。
她的封号虽然没有被收回,但一个被赶出上京的公主,还算什么公主?
她的身边,没有宫人,没有嬷嬷,没有小太监,没有侍卫。
就连母后让舅舅们给她精心培养的暗卫,也不能再跟着她。
以往她出行时,身边明里暗里总会环绕着一大群人,以防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她。
可这一回,她头一次出远门,身边却没有任何伺候的人,只有她身边这个人,她新婚的夫婿。
她还算什么公主?连上京富商家里的小姐都不如。
被生父赶出上京的第十六日,娇生惯养的云嘉公主,浑噩糊涂的脑子似乎机灵了些,彻底清醒过来。
回不去了。
母后没了,哥哥被废了太子之位正在漠北受苦,舅舅他们也被流放到了漠北;而她的父皇,因她愤怒之下戳穿了他的虚伪假面,也被他恼羞成怒之下抛弃了。
她再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公主了。
如今的佟语盈,空有云嘉公主的封号,却再没有公主之荣。
一旦认清了这些,那些因出生就矜贵而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好似就是那空中楼阁,虚幻而不切实际。如今被人无情地将厚厚的云纱撕开,便轰然倒塌。
佟语盈双眸泛了红,变得水盈盈的,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泪来。
她在这个人面前,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她才不要在他面前哭呢!
虽然这样想,但她心里的委屈更甚。
她总是在他面前哭!他到底看了她多少笑话?
还有前些时日,她就跟一个傻子一样,连吃饭都不会自己吃,得他喂到嘴边、喂进嘴里才知道咀嚼——幸好她还会本能地咀嚼吞咽!
可那又如何?那两日她还是连三岁的小儿都不如!
她可真是……
她为什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眼眶泪水漫溢,险要决堤,佟语盈死死咬着唇,却痛得几乎叫出声来。
笨死了,她真的笨死了!
怪不得吵架时臭佟芝芝总骂她是笨蛋,梁皇后那日还声声骂她是蠢货!
想到这里,愤怒压过了其余情绪,佟语盈松开唇,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莹白的手背立时就变得湿漉漉的。
“那我便唤你……”
邹暮云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一句有意试探的“盈儿”还未出口,已经被她打断。
“唤我云嘉。”佟语盈道,语带哽咽。
眼泪是真的要压不住了,她方才不该用手擦的。
未免真的哭出来,她伸手将他一直端在手里的那杯热水夺了过来;也不嫌弃没有添加蜜糖,“咕嘟咕嘟”慢慢地喝完了。
喉头的哽咽好似随着这杯热水,一并被她吞进腹中。
喉头不哽了,可佟语盈觉得,她腹中淅淅沥沥的,尽是她的泪水,苦得她反胃。
可她到底没有吐出来。
云嘉不是她的封号?
邹暮云有些诧异,想了想,却没问出声,只温声道:“好,云嘉。”
念着这个封号,他心里有些发软。
又见她今日竟肯乖乖地喝完水,不必和前几日一般须得他一哄再哄,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当没看见她眼底的抗拒和红润似的。
而后,将因她夺得太急,从杯中溢出而不慎洒落她手背的几滴水珠轻轻抹去。
顺手似的,他装作不在意般,将她方才擦了眼后湿润的另一只手的手背也慢慢擦干。
看出他的疑惑,佟语盈本没那个心思给他解释的。
但脸上和手背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还有最后他给她擦手时,那个温软却又小心的眼神,让她好似心软了几分。
告诉他,好似也无妨?
而且,除了他,她好似也没旁的人可以倾诉了。
想到这里,佟语盈觉得更委屈,方才咽下去的那杯无味热水,似乎都化作了苦水。
苦得她恨不得不管不顾,痛哭出声。
但她不能。
这处废庙,不是她在皇宫里的瑶光殿,也不是哥哥的东宫。
没有会温柔安慰她的乳嬷嬷或宫人们,也没有会哄得她破涕为笑、心花怒放的哥哥。
只有一个男人。
一个,她不熟悉,却和他成了夫妻,且因她中的歹毒邪恶情毒,而被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