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布老虎

星星悬于天空，笼罩一切。

系统的声音落下，七枚圆盘同时亮起。

白光蔓延，大厅又换模样。

想象中的寒冷风雪不在，众人眨眼后，落入一间温暖的屋子。

“等一下，这不是我们的主卧吗？”徐媛小声提醒道，“可是装修风格又完全不同……”

门图环顾四周，这屋是主卧不假，但屋内的装潢要比现实里的主卧丰富许多。

一切都像扑上了一层米白滤镜，屋内冰冷的大理石板不在，那些讲究到近乎刻板的对称布局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床边铺着软厚的针织毛毯，床头柜上摆着几片卫生巾，窗边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墙壁是温润的木板，颜色随着年岁沉淀出柔和的暖棕。

没有太多热闹的安排，没有刻意的华丽修整，阳光倾洒在地板上，把一切“烘烤”至完美。

它不在任何精装修模版内，屋内累计出的生活烟火气，是何种仿造都难以匹敌的。

“是主卧没错，”门图回应道，“但感觉这里更像是家。”

门图抬手触碰眼前的阳光。

人握不住阳光，却能拦下它，可在这场回忆里，几人的状态宛若幽灵，那束光直直穿透门图的手掌，手掌下的地面依旧闪耀。

她们无法接触，却能感受到阳光所拔高的温度。

“门图，你们所处的状态，很像星体投射。”外星生命说道，“你们正在参与这段时空，以投射的形式。”

门图眉头紧锁，外星生命讲得故事实在超纲。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无法接触到现存的一切，”外星生命耐心解释道，“却还能有如此清晰的感受。这个游戏所创造出的时空，很稀奇。”

“门图，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大概永远无法接近这处‘存在’。”

“我想，母源会需要这个信息。门图，谢谢你。”

外星生命的音色向来稳定准确，但在外星生命提到“母源”时，她的音色骤变，万千音色杂糅在一起，有些听上去是语言，有些更像是意义不明的低吼……

外星生命以门图听得懂、听不懂的言语，共同表达感谢。

杂乱的声音扰得门图头疼心颤，双手险些抬起捂住耳朵。

“对不起门图，我有些忘乎所以了。”外星生命致歉道。

若有独处时间就好了，门图盯着手腕发愣。

那样自己便可细问外星生命的变化。

有关外星生命音色的变动，有关外星生命口中的母源，更有关她方才的观察。

她想问外星生命，你的生长出的躯体向来是浅蓝色的光，你会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吗？

如果不会，自己手腕闪烁的光芒又会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穿透自己身体的阳光吧？

“门图，请您原谅我，”外星生命小声道，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不会再有下次了。”

“门图！”

张彤雅的接触把她拉回现实：“门图，你这形容真好呀！这里更像是家。”

门图把右手背到身后，微笑道：“就是感觉像，感觉住在这里，会很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把对外星生命的疑问压回心底，眯起眼睛，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阳光。

留神看去，还能瞧见空气中的微小颗粒。

门图想起小时候，想起冬季的书店。

那时的小姑还在，她和小姑二人总会躲在书屋的角落，用那些泛黄的书籍、杂志，堆砌出两个人的城堡。

小姑会让她当国王，让她册封小姑为国王内最勇敢的骑士。

小姑说：“我亲爱的国王陛下！我会穿越危险的河流，攀爬最高的山峰！造访世界！为您带来神奇的药物，治愈王国内的所有伤痛。”

那时的她还小，并不能完全理解小姑的言语，她只是为秘密空间感到兴奋，为两个人亲手搭建起的城堡感到自豪。

后来，小姑出国留学，就像小姑曾经说过的“造访世界”，王国内只剩国王一人。

再后来，“国王”也长大了，小小的国度已然无法容纳长大后的她。

几年前书店改造，她的“王国”彻彻底底从“地图”上抹去。

那时的门图还没有太大感触，她只觉得角落好小，印象中宏伟的城堡，不过是几摞书拼凑出的场域，简易的可怜。

她不清楚，小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玩得那么开心。

直到现在，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游戏内，她再次捕获来之不易的童心，一边怀念，一边哀悼着自己消失的国度。

“嘘——你俩丫头先别说话，”齐秋钱出声道，“有什么人来了。”

主卧的木门从外推开，来者是位妇人，衣着称不上华丽，可衣着配色与身上的自然装饰却格外亮眼。

她走到窗前，在摇椅上躺下，拿起针线开始工作，边绣着边哼唱着歌谣。

众人远远望去，那人正在缝制一只布老虎。

“希望你会喜欢这个世界，我的孩子。”她说着，又看向自己的小腹处，“妈妈和姐姐们，都很期待你的到来呢~”

歌声渐远，众人再次睁眼，场景继而转换到大厅。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位妇人。

她身上多了些金银首饰，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张全家福。

“我不知道，这对不对……”她说道。

才讲完，身旁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声音。

“外面的世界都是这样的，这才是正常的。”

“可是，全家福里，不应该有我的母亲还有姨母们吗？”她问道。

另一道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这才是正常的，外面的世界都是这样，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妇人没有迟疑，盯着全家福上的男人回应道：“我觉得他很有趣，身体健康，同他孕育下一代，可以确保我的孩子是健康的。”

“可他保护了你！保护了你的族群！不是吗？！”那道声音大了些，近乎是嘶吼道。

“你仔细想想，外面的世界不太平，毁约的商人，商路上遇到的强盗！还有运输上的关卡，夜里硬闯山庄的人，这些不都是他出面摆平的吗？！没有他的保护，你们要怎么办呢？没什么奇怪的，这才是正常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们需要他的保护。”

妇人有些不悦，说了一句：“我也可以保护好我的族群，这本就是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