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加害者
方玉静静看着两人互动,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事情。
那阵子,舍友的怨怼,同窗的疏远,都让她不知所措。
一直到舍友发现不对,质问了再次打着她的名号在学院里乱窜的楚耀,这才将被问的落荒而逃的楚耀给揪出来。
刚知道一切时,给所有人道了歉后,她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因为楚耀进入学院,搭讪完同窗后,并没有做逾越之时,除了说想给她送东西外,他也没有提出过不当请求。
可同窗们、舍友们,还有她,都因此被搅动了许久的心神。
但不管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同窗,还是偷偷去告了先生的同窗,又或是那些早就知道一切,却一直在等着她处理的先生,大家,都被这件事情,牵动了心神。
方玉再次回到了刚得知一切的时候,那时候,她脑子的第一个念头是去道歉,等道完歉,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找那个人理论清楚,第二个反应,则是给人打一顿。
可随即,一堆内心的质疑就奔涌而来。
至于吗?
还想着打人?
并没有闹出什么岔子啊?
她是不是太敏感了?
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是不是要见什么人?
他是不是有苦衷?
是不是女子院规定不些不太合理?
这些她不想去面对的问题呼啸而来,淹没了挨个道歉后无比委屈的她。
她也算城中人,但和城北家的女儿们不同,她只是个城郊处的少女,家中虽有弟弟,却也对她不错,只是,需要出摊的父母,在遇到刺头时,为保生计,总会先行道歉。
这种行为深深影响了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她。
但正是因为家中对她不错,弟弟若是遇到此事,也是会先行为别人着想,所以她不敢确定,自己这种委屈中夹杂着愤怒的情绪,到底从而而来,也无法确定,这种不知如何归类的情愫,到底合不合理。
以及,在事情没闹大前,便宣泄她的愤怒,是否会给旁人带来更大的负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姐妹们并也没有如为低年级妹妹打抱不平那般态度一致。
有人想要息事宁人,劝她就此算了,大不了以后不搭理青年院的人,有人想要去青年院揪出那小子,让青年院给个说法。
所有的讨论,归根究底,只有默默忍受,和把事解决这两种方案,认同前者的,大部分是和她一样家境甚至家境更差的同窗,而认同后者的,则是压根不畏惧后果的家境优渥之人。
大家的建议没有真正的对错。
大家都在等她选择。
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
可方玉,在面对别人之事时,还能有客观的判断,到了自己这边,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弟弟。
一想到弟弟也可能会在青年院受到欺负,却在回到家时强颜欢笑。
她无法抑制自己不去想。
她没法不去想后果、对错、因果。
这种纠结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竹伞班的妹妹们带来了先生的话。
李婉儿。
方玉早早就知道了她,早在李婉儿和秦相有所接触的时候就知道,可作为保密者中的一员,她什么都不能告诉她。
她不想去揣测是否有人泄露了那晚的秘密,她只能保证,若有一天,秘密真的泄露,那秘密,不是,也不可能从她这里出去。
方玉于是决定,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看看,那个加害者作何反应。
若他不曾如她这般兵荒马乱,那她也不再对此大惊小怪。
但真正面对那个带着先生来的加害者时,方玉只觉自己被规训得实在太好了。
好到,没有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至于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无数人被他的行为搅动,无数人因为他,而默默忍受着这些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的恶心感,而他,在受了欺负的第一时间,就忍受不了,还找了先生过来找麻烦。
原来,他也知道这是在欺负人。
方玉眼神冷了下来。
按理说,抓小孩上路,对大家来说,算是件好事。
抓的小孩越多,越能证明自己厉害。
可他还是在被冒名的第一世间就过来找麻烦了。
原来,他知道这是错的,他只是,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先生,我要求将此事上报金星祠。”
方玉看向了始终未曾开口的先生,“先生,我要求他去矿洞帮忙三年,若不行,我愿以刑换刑,用自己六年时光,换他下矿三年。”
这是金星祠一条自颁布后,从未有人真正尝试过的规则,那就是,以身受领双倍刑罚,换取确有不对的某人受到单倍刑罚。
这项规则与诬告反坐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一个在事前,一个在事后,且这条规则,也不排斥诬告反坐,即,若被换刑之人并无过错,那申请换刑之人,将承受四倍的刑罚,且被其换刑之人,还能安然无恙。
严苛至此,这项规则的存在,与其说是为了惩戒别人,不如说增加了一个鸣冤渠道。
到底是多大的仇恨和冤屈,才能让一个人情愿多遭刑罚,也要换别人受到一半刑罚?到底是多大的决心,才能让一个人情愿冒着受领四倍刑罚的风险,也要换取自己与他人之事被神明看见的机会?
能到以刑换刑那一步,双方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了。
不过,这样的话,真有冤屈,也能真正被看见了。
出乎意料的是,先生始终没有开口。
既没有劝告,也没有应承,只是默默地看着昏死过去的楚耀所在的方向。
方玉皱了皱眉,也跟着看向了那边。
最好别是有人将楚耀护至身前,然后怪她小题大做。
不然她肯定当场和那些人撕了。
这些天来,因为楚耀两次冒名,她遭遇了太多无端排斥,哪怕误会说开了,她的人生也没有变好,无数知晓此事的同门过来找她,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大家立场各不相同,却都是为了她好,为她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