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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门,一抬眼就看见停靠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黑车,车窗紧闭,就像一颗封闭的心,令人无法窥探。
岑筱走过去,车门一拉就开,傅正则坐在后座里面,和早上一样的位置,他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夹,修长的手指搭在上面敲着节拍,侧脸边缘镀了一圈柔光。他看起来心情没想象中那么差。
傅正则垂眸瞄了眼腕表,启唇:“上车吧。”
岑筱拉上车门,正襟危坐,打量着他的神色,“我们现在就去吗?”
傅正则摇摇头,用一种堪称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我叫人买了些东西,回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他今天早早从公司回来就是为了晚上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带岑筱回傅家老宅……不,是去她母亲住的地方。白天岑筱上课没时间,他只能代为挑选。
车内温度上升,岑筱张了张嘴,目光闪烁着落到车内别处,“啊?好。”
眼前人不知道是不是醉了一场后被怪物夺舍了,居然对她露出那么单纯的笑容,单纯得令她想起来从前那些相对美好和平的日子。她怀疑傅正则是不是又在琢磨着怎么耍她,不过她马上就能搬走了。
离开他,也算遂了他的愿吧?
刚刚踏进别墅花园,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新奇的花香,二楼露台的花不知何时又换了一茬,还调了更淡雅的香气。
客厅内的所有窗帘都拉开了,阴天时寡淡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毯和沙发上,这座原本阴森的古堡终于活了过来。一时间,她竟对这里有些陌生。
“季阿姨呢?”岑筱环顾一圈没见到季岚的身影,随口问道。
“下午没让她来,去书房看看?”傅正则脱下外套,摘下腕表。
女孩的卧室不方便随意进出,买来的东西都暂时放置在书房。见岑筱站在原地不动,他笑着,伸手摘掉她背后毛绒外套上的发丝,“放心,书房打扫过了。”
二楼走廊尽头的画大概是被清理过,还换了新的展框,她不甚在意,好奇地推开书房的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天花板上绽放出水波纹般的微光,一圈一圈亮起来,在地板上、四周墙壁上缓缓流淌着。不过更令她震惊的是这里的陈设和从前简直大相径庭,原先的书房被改成了衣帽间,陈旧的三角钢琴被放置在角落当做陪衬。
岑筱先前也猜到傅正则会找人重新打理这间房间,可没想到是处理掉了。
“原来那些东西呢?”
傅正则往她身旁靠近半步,环视一周,似笑非笑,“旧物件,暂时收起来了。”
“次卧面积小,以后这里就给你一个人用。”
他说得一本正经,可以说自从重逢后这还是第一次岑筱看见他露出这样的柔和的表情,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跟之前不一样,跟从前也不一样。
为了避免陷进去,岑筱猛地移开目光,提醒道:“时间不早了,走吧?”
*
自从丈夫去世,白鉴心就在儿子傅正则的帮助下搬来了这座隐蔽的庄园。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需要静养,而庄园属于傅氏,不会有人不请自来地打扰。
女人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这里摆放着一盆蝴蝶兰,淡粉色纹路在花瓣上由内向外延伸,渐变为天蓝色的花瓣边缘。
蝴蝶兰是喜光照但不喜阳光直射的植物,但此处的窗台从早到晚都不得光照。白鉴心捏了捏它带有磨砂感的硬质花瓣。
这盆蝴蝶兰,只有土壤和花盆是真的。
“夫人,傅先生和岑小姐已经到了。”
“把人请进来。”她放下剪刀,坐到沙发一角,摸了摸鬓边整齐的发丝。
岑家那姑娘她好多年没见过了。
管家打开通往露台的雕花木门,自然光冲进这幢灯火通明的三层别墅,微风吹进来的裤脚和裙角交叠在一起,像一只飘曳的黑白蝴蝶。
“妈。”
门旁墙壁的烛台上,火焰随风剧烈晃荡一下,傅正则侧脸映着微光,看着眼前算不上慈爱的母亲。她依然坐在轮椅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家居服,黑色发髻里掺着几根白发。
木门大开,站在傅正则身侧的岑筱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身板挺拔。她微微侧眸,面容姣好,眉眼清冷。
“白阿姨。”
看见白鉴心的那瞬间,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从前。那时,她和傅正则也偶尔会聊到家庭,聊到父母,他却总是对“母亲”这个词避而不谈。
后来,她第一次参加他母亲的生日宴,偌大的会堂金碧辉煌,尚年轻的女人站在二楼往下看,酒红色鱼尾裙、高盘的发髻衬得她雍容华贵。
那时,站在她肩侧为她引路的傅正则头一次露出骄傲的神色,“那就是我妈妈。”
岁月从不败美人,白家大小姐十几年如一日。
“后厨在准备晚餐了,我在后花园新种了花,我带你们去看看怎么样?”白鉴心莞尔一笑,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工推她上前。
柔软的地毯吞了轮子滚过的声音,深刻记忆中的脸渐渐清晰,岑筱看了眼傅正则。
傅正则以为她紧张,眨眨眼安慰她,却发现她暗自用力挣开自己挽住她的手,朝母亲走去。他脸上笑容一滞,视线紧随着她,接着对上白鉴心凝视的眼睛,他心慌了一瞬,“妈,岑筱给你带了东西,我先放楼上去。”
他提着礼盒没走几步就被管家半道截了去。
一楼只剩下岑筱和白鉴心两人,岑筱推上轮椅往门外露台走,半自动轮椅推起来一点也不费力。天已经完全黑了,风吹过只能看见空中探头的花骨朵。花园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平坦的小路两旁都建了路灯。
白鉴心瞥见余光中刮过的那一抹白色,“裙子很漂亮,自己挑的?”
岑筱摇摇头,反应过来她看不见时又补了一句:“不是……”
白鉴心收回向后探寻的目光,心中了然,“那就是他挑的,很衬你。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岑筱很喜欢这里静谧的环境,四下看着,也不去深究她说这些话会不会有什么深意,“深受照顾。”
闻言,白鉴心笑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会插手。”说着,她目光晦暗,“当然,那些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她不是个糊涂人,但也不算清醒。白鉴心觉得自己现在的平淡生活就很好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好了,一再深究就是折磨自己。
岑筱一直都知道傅正则母亲是个不愿插手任何傅家事的人,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都只是挂着傅夫人的身份过自己的日子。
但她不太懂,白鉴心对傅正则……或者说她对死去的傅正惟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真的完全……不在意吗?
她久久没说话,风吹枝头颤,一片花瓣落在她鬓边。
白鉴心擅长洞察人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冷漠的人,一个并不称职的母亲,我的儿子死于车祸,我连葬礼都没参加。”
这个问题,岑筱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她推动轮椅继续往前走。
白鉴心也没为难她,“我知道那场车祸对两家有多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