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祈战
“这附近可有汉光武庙?”李存勖问道。
朱守殷思索片刻,“听闻高邑城南有座光武庙。”
李存勖笑了笑,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咱们一会儿就去。”
“怎么突然想去光武庙了?”李凌薇好奇道。
“我昨夜梦到光武帝召唤我,似有话要对我说,今日理当前去祭拜。”李存勖解释道。
“大王,今儿是除夕了,晚上还要和士兵一起吃年夜饭,不如就不要去了。这仗尚未结束,万一……我是说万一城中有细作,可如何是好?”朱守殷一脸担忧。
李存勖笑了笑,“我有神人庇护,怕什么!你快去准备。”
李凌薇亦莞尔一笑,道:“快去准备吧。”她心中明白,李存勖虽表面镇定,实则内心紧张,想要祈求神明庇佑。
这段时间,周德威每日遣轻骑轮番出掠,专截梁军粮道。斥候往来报信:梁军早已不敢踏出营门半步,但凡出城割草的士卒,无一生还;营中马料告罄,士卒只得拆了营房顶的茅草、撕碎坐席,剁碎了喂马。
她能感知到:决战马上就要来了!
一出营帐,匡卫军都校李建及带着士兵三五成群,有的角力、有的练箭,还有蹲马步、举石锁、站桩,还有沿墙列成一排磨刀的,霍霍声响彻营垒。
李存勖虔诚地跪于庙前,口中默念:“祈求光武帝英灵保佑,助我军此役取得胜利!”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仿佛能感受到那位在昆阳之战中以少胜多、扭转乾坤的光武帝的庇护。
正大殿供奉着石塑汉光武帝刘秀的坐像,庙中香火鼎盛,因明日才是新年,今日祭拜的百姓并不算多。
李凌薇也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请光武帝保佑存勖这一仗胜利,保佑他平平安安!”
“若此役我能取胜,定当重修庙宇,四时祭拜。”李存勖神色肃穆,郑重而言。
二人祈祷之后,李存勖带着李凌薇在寺里游逛,庙中有一座千秋亭,二人登亭眺望,高邑城中的景致一目了然,天高云淡,是个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小沙弥送上茶水点心,李存勖轻抬手指,对朱守殷吩咐道:“送上一百两给小沙弥,权作修葺寺院的善款。”
“听说这里的香火十分灵验。”李凌薇道。
李存勖点了点头,“汉光武帝定会保佑咱们。”
李凌薇观察起庙宇,正院石碑上刻有“汉光武斩石人处”七个字,东院还有两个石翁仲南北对立而站,一个有头颅,一个没有头颅,后院为众僧所居。
“咚——咚——咚——”庙中钟声骤起,浑厚悠远,与烟霞相绕,回荡于耳畔,令人心旷神怡,烦忧尽散。
“听说柏乡的牡丹开得极好,高丈余,枝粗如掾,开花千余朵,花大如莲,同株花朵形状各异,有单有双,平常年份花色分红,长势茂盛,天下发生大势之年则开素白颜色之花。”
“等到我大破梁军后,就带你去看看。”
“好啊。”李凌薇见附近有一座小山,建议二人爬山逛逛。
李存勖慵懒倚于座上,仅微微抬手,示意李凌薇相扶。李凌薇笑着使尽浑身气力,方将其扶起。
“瞧我所言非虚吧,人出外一游,精神便大为好转矣。”
“还是夫人的主意好。”
“咱们就应该劳逸相合,总是看兵法、看舆图,脑袋都快看坏了。”
“是啊……”李存勖故意拖着长音儿,“还是你的提议好。确实,出来走一走,精神好了很多。这爬山不仅能让精神放松,还能锻炼身体。他日在战场上碰见李思安,我定要再和他大战一回。”
二人攀爬了半个时辰,李凌薇只觉双腿酸软无力,她缓缓地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微微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如珠的汗珠。
“是不是累了?”
李凌薇笑着点了点头。
李存勖笑着弯腰蹲下,“来,我背你。”
李凌薇扑上他的后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一亲,“你真好!”
李存勖背着人,步伐依旧矫健轻盈,他讲述起光武帝刘秀的传说。
“相传光武帝被王莽追杀,败走南阳,一路饥疲交迫逃至柏乡。彼时天降大雾,夜色迷蒙,四下难辨方向。光武帝心中焦灼无措,忽闻前方有一道模糊人影,便催马上前问:‘敢问前路,去往柏乡该走何方?’可他一连问了好几遍,都不见那人回答。光武帝本就心绪烦躁,顿时大怒,提马上前拔剑出鞘,厉声呵斥:‘尔等怎敢无视本王问话,莫非是石人不成!’说罢挥剑便劈。只听金石相撞一声脆响,火星迸出,一物轰然倒地。光武帝虎口震得发麻,宝剑险些脱手,心中大骇,连忙下马燃起火把细看,发现被他斩作两段的竟是一尊石人!石人断裂的腹间,刻着一行字:前行十五里见柏乡。”
“后来呢?”
“光武帝看罢,不禁若有所思,仰天感叹:‘今有石人指路,莫非是神仙显灵?’随行的士兵们见状,齐声恭贺:‘这是石人显灵!为大王指路,可见连老天爷都在保佑大王,汉室怎会不可复兴!’”李存勖把李凌薇往上颠颠,“光武帝一时感慨万千,随口吟出一首佳作,只可惜那诗的内容,我已记不太清了。”
“避祸南归过柏乡,夜遇浓雾辨路难。叱声求问相逢者,噤言无语似痴汉。怒而剑斩不语人,原是石翁灵应显。”李凌薇吟诵道。
李存勖笑了笑,“原来你都知道。”
“你继续说,我喜欢听。”
“此后光武帝于舂陵起兵,再战王莽,历尽艰险,逼得王莽连连败退。昆阳一战,他以少胜多,大破王莽四十万大军,继而在高邑登基,重建汉室,一统天下。次年,光武帝迁都洛阳。之后,高邑官民为纪念他于此登极,合力修建光武庙。”李存勖感慨道,“这古时候的帝王,总是有一些传说。”
“光武帝灭王莽也是历经千难万险,所以你也不必心急,急于一时消灭朱温,咱们有的是时间。”
李存勖停下脚步,“你说得对,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不着急。”
腊月寒天,李存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颊泛起红晕,李凌薇用袖子为他擦去汗水,“累不累?”
“累倒是不累,不过……”李存勖驻足,嘴角微扬,“夫人近来可是丰腴了些?”
“哪有,是你自己的体力不支了,不如放我下来吧。”李凌薇感到他的气息微微发急。
“能背着夫人,实乃本王之幸。”李存勖笑着言罢,复又拾级而上。
“那你是不是只背过我一个人?”李凌薇趴在他的背上问。
“你觉得呢?”
“我怎么会知道,我是在问你呢?”
“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让本王背着?”李存勖反问道。
李凌薇唇角微翘,心中如饮蜜糖,轻声道:“如此,便有劳晋王加快脚步了。”
“遵命!”李存勖小跑起来。
二人登上山顶歇息,李凌薇抬手遮阳,远眺而去,但见山顶积雪皑皑,峰峦秀拔,无尽美景尽收眼底。
李存勖望着雪景,眉眼间的忧愁逐渐散去,整个人精神不少。
李凌薇将双手拢于唇边,深吸一口气后,对着远方用力大喊:“啊——”
“你怎么了?”
“你也学着我这样大喊几声。你现在需要发泄。像我这样,啊……”李凌薇又连续大喊了几声,直到眼前发麻,再也喊不出声来。
在李凌薇的带动下,李存勖卸下多日来的包袱,举起双手,放声大喊:“啊……”
“啊……”
“好些了吗?”
李存勖胸中的郁结一扫而空,他长舒一口气,“真是舒畅。要是此刻能有酒吃,那就更畅快了。”
李凌薇笑着从腰间接下酒壶,递给李存勖。
“知我者,莫若夫人也。”李存勖拧开酒壶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真是畅快!”
二人贪看山景,不觉天色已晚。只见李潞潞迎面走来,后面跟着石敬唐。李嗣源对石敬唐下令,无论李潞潞去往何处,都须寸步不离,紧随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