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庙会
季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当然胖头鱼也没有出现,俩魔丸仿佛约好了同时消失。
“啊,原来我们的街道这么宽敞啊.......”
街边的小面摊如常,豆芽菜守着自家摊位,望着空空荡荡的石板路,悠悠叹了口气。
“不知道我们老大过的好不好。”
永安城郊,素云寺。
素云寺乃是千年古刹,相传昔年素云大师云游到此处,见此处山青水秀,极具灵性,便选了此地坐化圆寂,古刹因此得名。
近些年来,素云寺最负盛名的,当属位于后山的三生石了。传闻这三生石极为灵验,许多待嫁女子专程前来拜石许愿,不久之后便能寻得如意良缘,琴瑟和鸣。
此时正值农历九月十九,是素云寺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庙会吉日。前来祈福的香客堵了半条山路,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寺前的广场上,各路算命卜卦、杂耍卖艺的小摊贩有序排开,男女老少挤挤攘攘,好不热闹。
忽然,从广场四面八方涌出一队穿戴整齐,训练有素的家丁。强行将熙攘的人群左右劈开,硬隔离出一条直入大殿的小路来。
一架精巧的马车顺着小路徐徐驶来。
与寻常马车不同的是,这辆小马车的车幔皆由轻纱制成,车幔随着山风飘曳,所经之处都笼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香气。
影影绰绰之中,依稀可分辨出车中端坐着的是一名亭亭少女。少女身形纤薄,身姿却极其挺拔,从脊背延至颈间,勾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青丝高挽,头戴花冠,花冠由无数灵动小花枝组成,随着马车阵阵颠簸,花团轻轻跃动摇曳。纵是瞧不真切,也能感觉到绝对是个大美人。
“咦——这是哪家的小姐!竟从未见过——!”
“永安城什么时候来了一位这么标志的美人儿——!”
人群中掀起一阵阵骚动,众人争相垫脚张望,想看个真切。本就热闹的庙会,霎时间纷繁喧杂到了顶点。
一个路人指着马车,激动地大声嚷嚷:
“瞅这马车超凡脱俗,此女必定家世不俗——”
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马车屁股上露出的豹子头图腾,吃惊地张大了嘴,结巴了起来:
“豹豹豹.......豹子头?!季季季......季将军家的???!!!
“豹子头家的”,像一句咒语一般在人群中传开。
别人家的女儿什么样永安城的百姓们不一定了解,但豹子头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是个什么德行,连永安城的三岁小娃娃都一清二楚。
“再闹,就让季家姐姐抽你!!!”
百试百灵。
季礼,永安城专属狼外婆,多少娃娃们的头号童年阴影。
“额的亲娘嘞!这简直是大变活人,张飞变黛玉啊——!”
素云寺前围观的群众们沉浸在震惊中,倒抽冷气声一片。
马车中的少女敛目垂眸,眼观鼻鼻观心,一派沉静模样,唯有捏着团扇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扇子不重,但端了太久,季礼的手其实有点酸了。
平日里小臂粗的鞭子抡个几十上百下都不在话下,此时却败在了这小小团扇上,季礼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帐外的喧闹声不住地往耳朵里灌,少女心想:要是我是个聋子就好了。
还真想起来一个。
想起来季礼的牙根就有点痒痒,都怪那个臭聋子!!
说来一切也是因季礼那日戏演的太过,成功使得季将军和季夫人如梦初醒,惊觉自家这个泼猴已经在花果山逍遥太久了,如若再放任下去怕是难回人形。
抱着惊艳所有人的信念,季夫人铁了心了要来一场大变活人,连夜挑灯伏案,拟了一份长达六尺的详尽对策,第二天一大早就拍在了季礼脑门上。
季礼看着从自己脑门上一泻而下的纸卷,立马起了脚底抹油的心。
却没成想平日里漏勺似的将军府,此时却被围成了铁桶,就连院墙的狗洞都派有精兵专门看守。从前对付寻常府兵,季礼还能凭借大力出奇迹,寻个空荡突围出去,可眼下对上军中精锐,季礼再着急也只能干瞪眼。
“我要出去!!!”
棒槌少女的怒吼回荡在闺阁中。
但到底没能如愿。
季夫人亲自抱着铺盖卷搬了进来,就此住下。
日日贴身护理,以身饲虎,寸步不离。只要季礼没有完成当日的任务,便休想合眼睡觉。
季礼确信,亲亲娘亲就是自己这个泼猴的专属如来佛祖。
以前各种蹦跶,只因如来佛想放了她一马,但只要她老人家下定决心,她就只能束手就擒。
季礼彻底服了气。
上次出门还是初春,转眼就已至深秋。季礼觉得,自己的整个夏天都被偷走了。
但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
往日里皴裂黝黑的肌肤,被慢慢养得白皙红润起来。
运动量直线下降,营养充足了以后,不仅头发告别毛躁干枯,变得油光水滑,身量也足足拔高了一个头。
就连钢板似的身体,也在木瓜雪蛤燕窝的轮番辅助下,悄然生出了少女微妙的起伏。
季礼整个人就似永安城河边的柳条一般,未过许久便褪去旧态,长出了全新的模样。
时至今日。
豹子头轻纱小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大殿门口。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抻着颈子伸着头,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大殿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只见门帘掀开,少女用团扇遮住半张脸,扶着管事嬷嬷的手,轻巧地走了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现场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少女身着月白色鹤氅,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圈皎洁光晕,团扇挡不住的一双灵动杏眼,蓦地掀开,双眼皮的折痕扫入鬓中,流光一闪,旋即又垂了下去。这一瞬的抬眸,已足够叫人心头一颤。
少女身姿灵巧,闪神之间便进入了殿内。
因为季礼身份特殊,今日前来是代表着季家替即将出征的十万江南水师祈福,所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等少女的身影完全没入了大殿,方才的宁静被打破,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爆喝一声:
“仙女!仙女啊————!!”
聋子再聋,这震天的架势还是看得见的。
此时的刀背从聋子变成了木头,在躁动的人群中岿然不动,活像根定海神针。五雷轰顶地盯着着着小马车屁股后面的豹子头图腾。
“不得了不得了,这季家丫头真是不得了!今天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林二反复咂摸着刚刚那一幕。
“刀背,不愧是你!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季家丫头天资不凡了!我早就说聋子的眼力见就是比一般人好!”
“......”
突然,俩人被一扛着“铁齿神算”的老头撞了一下。
木头活了起来:“别废话了,干活。”
林二大惊:“啊?方才那老头不是说今天不动手了么?”
刀背:“嗯,意外。江南水军来了不少人,怕出岔子。”’
林二又惊:“那还干啥活啊?”
刀背:“你到底听谁的?”
大殿内。
季礼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完成了繁杂的祈福仪式,寻个有点私事需要独处片刻的由头,才把不相干的人都请了出去。
气还没喘匀,季礼就一把扯下头顶花冠,掼在了侍女春桃头顶。
春桃被砸的眼冒金星。
“小、小姐......你、你这是干什么?”
季礼不答,又扯下身上月白大氅披在春桃身上,露出藏在里面侍女衣饰,腰间赫然缠着她的心肝宝贝九节鞭。
春桃慌了,“扑通”一声跪下。
“小、小姐!你这......这是是折煞奴才啊!”
季礼喝令:“就这样,别动!”
春桃有点懵:“啊?”
季礼最后把自己的团扇塞给春桃。
“对,用这个遮着点脸......行了!完美!”
季礼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的确,戴着花冠,披着大氅,团扇遮面,虔诚跪着的春桃乍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