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蜂蜜糖、夜巡和麻瓜电影
三月快到月底时,那场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的比赛终于不再是礼堂里唯一的话题。
可只要有人提起火弩箭,还是会顺带说到那天下午。
“波特那个守护神差点把马尔福吓死。”
“我一开始真以为是摄魂怪。”
“你真以为?那马尔福得高兴死。”
“张最后那一下也太可惜了。”
“火弩箭本来就犯规。”
“换你上你早掉下去了。”
“我又没说我行。”
拉文克劳长桌这边也没安静多少。
一个六年级男生正拿勺子在南瓜粥上空比划路线。
“这里,波特拉高——”
“你别把粥甩出来。”
“我是在复盘。”
“你已经复盘两周了。”
玛丽埃塔坐在秋·张旁边,慢吞吞往茶里加牛奶。
“他们现在连吃饭都在聊火弩箭。”
秋低头拆着家里寄来的包裹。
“至少比魔法史论文有意思。”
玛丽埃塔轻轻“嗯”了一声。
秋把信抽出来。
父亲的字迹很整齐。
第一行不是问比赛输赢。
是:
【手腕还疼不疼?】
第二行:
【如果训练后发酸,就别一直撑着写字。药膏在小盒子里,别嫌麻烦。】
秋低头看了一会儿。
后面还是父亲熟悉的细碎叮嘱。
【你妈妈说我写得像病历。我认为这是必要提醒。苹果干放在第二层,姜糖在小纸袋里。药膏别乱给别人用,除非你能确认对方不过敏。】
秋低头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
玛丽埃塔偏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秋把信放回书包。
“他总觉得哪里都有人摔倒。”
包裹第二层里放着苹果干、姜糖,还有一只单独包好的盒子。
秋打开盒子。
姜饼的甜辣味一下散出来。
玛丽埃塔原本还在低头搅茶,动作停了一下。
秋看见了,把盒子往她那边推近一点。
“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
秋拿出母亲夹在里面的短笺。
【上次听艾克莫太太说,玛丽埃塔很喜欢那个姜饼,所以这次多装了一盒。】
下面还有一句:
【如果愿意,假期可以来家里吃现烤的。】
玛丽埃塔耳朵慢慢红起来。
“你妈妈为什么总记得这种事。”
秋低头把短笺折回去。
“因为你上次真的吃了很多。”
玛丽埃塔没接话,只低头拿了一块。
她咬了一口,又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姜饼。
“我以后不能总来你这儿吃东西。”
秋抬眼。
“为什么?”
玛丽埃塔把那块姜饼慢慢掰成两半。
“我妈妈会以为我在霍格沃茨没吃饱。”
秋轻轻笑了一下。
玛丽埃塔低头,把另一半姜饼塞进嘴里。
“不过味道还是没变。”
另一边,猫头鹰扑着翅膀落到赫奇帕奇长桌。
欧文·麦克米兰正忙着拆自己家的包裹,里面掉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还有一本被压弯的草药学笔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垮下来。
“完了。”
塞德里克·迪戈里从书页里抬头。
“怎么了?”
“我母亲让我复活节前把草药论文补完。”
塞德里克看了眼那本笔记。
“你上周不是说快写完了?”
“我说的是题目快写完了。”
“题目只有一行。”
欧文啪地把笔记合上。
“所以进展很稳定。”
旁边几个赫奇帕奇学生笑出声。
欧文叹了口气,正要把草药学笔记塞回去,又有一只猫头鹰落到赫奇帕奇长桌上。
这次包裹直接砸在塞德里克面前。
欧文低头看了一眼封口。
“这个是你的。”
塞德里克接过去。
欧文还没收回手,先闻到了蜂蜜硬糖的味道。
“而且这个看起来比我的草药论文有用多了。”
里面放着一小包糖,还有阿莫斯·迪戈里的纸条。
【给那个让你写废三张羊皮纸的姑娘带一点。】
下面还有一行。
【当然,如果你愿意承认那是个姑娘。】
塞德里克把纸条折起来。
欧文已经探过头。
“什么姑娘?”
“没有。”
“你刚才藏纸条的样子不像没有。”
塞德里克没理他,打开糖盒。
欧文立刻伸手。
“见者有份。”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
还是倒了两颗给他。
欧文低头看着掌心。
“行。”
他把糖丢进嘴里。
“看来这盒糖真正准备给谁,我已经知道了。”
塞德里克低头把糖盒重新收好。
欧文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
“说真的,上次那场比赛,张飞得很不错了。”
塞德里克没说话。
欧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秋正低头把姜饼往玛丽埃塔那边推。
玛丽埃塔耳朵还有点红。
塞德里克收回视线,把糖盒放进袍子口袋。
“嗯。”他说。
欧文瞥他。
“我是在聊比赛。”
塞德里克低头翻开书。
“我也是。”
?
那天下午,秋抱着魔咒课论文往图书馆走,在三楼移动楼梯旁看见了塞德里克。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封面很显眼。
《麻瓜家庭生活简明指南》。
秋的脚步慢下来一点。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把书往身侧挪了挪。
“不是课本。”
秋点头。
“我看出来了。”
旁边画像里的老女巫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们。
“现在的孩子借书也这么紧张?”
塞德里克转头,很有礼貌。
“下午好,女士。”
老女巫满意地哼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织毛线。
秋低头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看这个?”
塞德里克把书换到另一只手。
“有些地方不太懂。”
“比如?”
他翻开夹了书签的一页。
“麻瓜医生没有魔杖,怎么判断病人哪里不舒服?”
秋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听诊器。
“问诊,检查,听心跳。有时候还要做更细的检查。”
塞德里克指着图。
“这个是听心跳的?”
“嗯。”
“它不会自己告诉医生结果?”
“不会。”
“全靠人听?”
“对。”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那张图一会儿。
“你父亲很厉害。”
秋抱着论文的手停住。
两个低年级学生从楼梯旁跑过,鞋底踩过水迹。
秋低头看着怀里的纸页。
“他会喜欢听你这么说。”
塞德里克又翻到另一页。
“还有这个。”
秋看过去。
“电影?”
“书上说,麻瓜会坐在黑屋子里,看一整面墙上的故事。”
秋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墙。”
“那是什么?”
“幕布。”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书页。
“它会动?”
“会。”
“会说话?”
“里面的人会。”
塞德里克认真想了一会儿。
“听起来有点像画像。”
旁边画像里的老女巫立刻抬头。
“画像比那个高级。”
秋低头笑起来。
塞德里克很配合地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老女巫这才满意地继续织毛线。
秋看着他手里的书。
“你为什么忽然想了解这些?”
塞德里克安静了一会儿。
楼梯在远处慢慢转动。
“你回家的时候,有一部分生活不在魔法界。”
他低头翻着书页。
“我不太懂。”
秋怀里的论文往下滑了一点。
塞德里克伸手替她接住最下面那几张羊皮纸。
秋低头看着他的手。
很久以前,她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告诉他这些。
麻瓜街道,父亲的诊所,电影,电梯。
她收回视线。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她轻声说,“以后可以带你去看。”
塞德里克抬头。
“电影?”
秋点了一下头。
“麻瓜的那种。”
走廊外的雨轻轻敲着玻璃。
塞德里克看着她。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好。”
?
复活节假期前,教授们开始一口气往下布置论文和复习清单。
图书馆从晚饭后开始就没剩几个空位。
格兰芬多那边有人翻书翻得像在跟书打架;赫奇帕奇挤在一张长桌边互相核对魔药课笔记;斯莱特林那边有人嫌弃地把被雨打湿的袍角往椅子底下藏。
平斯夫人站在借书台后。
谁的羽毛笔掉到地上,她都能立刻抬头。
秋先写完了魔药课论文,又把天文学星图誊干净,才把压在最下面那本旧书抽出来。
书页翻开时,边角已经卷起一点毛边。
窗外雨水轻轻敲着玻璃。
秋翻到“门钥匙”那一页时,动作慢下来。
她的手停在那里很久。
旁边玛丽埃塔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又把茶杯往她那边推近一点。
秋低头喝了一口。
远处平斯夫人忽然一声尖锐的“嘘——”,几个格兰芬多学生立刻低头装作认真写论文。
秋把旧书重新压回最下面。
又抽出《常见魔咒伤害与临时处理》。
至少这本看起来没那么显眼。
?
等她再抬头时,图书馆已经空了许多。
玛丽埃塔半小时前就被同寝女生叫走了。
秋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快到宵禁。
她把书一本一本收起来。
《三强争霸赛:传统、荣耀与事故》压在最下面。
《门钥匙:一种被低估的交通方式》夹在中间。
最上面是急救咒语。
她抱起来时,最下面那本差点滑下去。
秋用手腕压住。
走出图书馆前,平斯夫人在身后冷冷开口:
“张小姐,书脊不要压弯。”
秋停住。
“抱歉。”
她低头把书重新理好。
走廊外已经暗下来。
画像们在雨夜里比平时安静。
秋本来该直接回拉文克劳塔楼。
可走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附近时,她脚步慢下来。
卢平教授办公室门缝底下没有光。
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姜糖。
是父亲寄来的。
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
【天气潮的时候可以含一颗。】
秋没有敲门。
她只是把那包糖轻轻放到门边,压在一张很小的卡片下面。
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
【雨天注意保暖。】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时,秋才回神。
她抱着书转身往楼梯口走。
移动楼梯刚好慢慢转开。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另一架楼梯没有过来。
雨声从远处窗缝里透进来。
秋低头看着怀里的书,重新换了一下姿势。
等楼梯终于转回来时,宵禁已经过了。
秋刚踏上第一阶,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秋。”
她停住。
塞德里克站在楼梯下方,级长徽章在烛光里轻轻亮了一下。
那晚正好轮到他巡夜。
他的视线先落到她怀里的书。
然后看向她。
“这个时间,拉文克劳也会迷路?”
秋抱着书,没有立刻接话。
“楼梯转错方向了。”
塞德里克抬头看了一眼楼梯。
“它刚才没有动。”
秋低下眼。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塞德里克像是笑了一下。
“拉文克劳记错路,听起来很严重。”
秋把书往怀里抱紧一点。
最下面那本又滑了一下。
塞德里克伸手接住。
书脊露出一行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