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黄沙镇
黄沙镇是西北边境抖得一座普通镇子，因常年风沙而得名，百来户人家聚居在土筑的矮墙中，街道上稀疏的商贩勉强维持生计，几人牵马踏入时，正到早市，吆喝声不断，勉强充当人气。
“怎么连客栈都没有？”李炎走遍黄沙镇，竟然连处落脚地都没有。
“先吃早膳。”闻不语扫视一圈，只看到卖馕的小摊：“婆婆，馕怎么卖？”
摊后坐着裹着破旧头巾的老妇人，她抬头扫了几人，声音粗粝：“进了黄沙镇食物比金子贵，馕五十文一张，要就拿水换，铜钱不收。”
闻不语掉头就走，坐地起价还挑三拣四，不过是见他们是外来人，她是饿不是傻。
李炎追上来问：“我们住哪？”
“我有帐篷，找个背风处扎营。”
他们牵马穿过镇子时，街边缩着的几位乞丐吸引住闻不语的视线，那几人蓬头垢面，面黄肌瘦，可那双眼她认得。
“祝安？”
还有方绎心，另外一个人正对着脚边放着的一碗浑浊不堪污水艰难咽唾沫，是阮梅竹。
他们早就看到闻不语了，急匆匆将头埋下。另外三人人也跟着注意到他们，李炎识趣地没吭声，常煜清也沉默着，闻不语轻叹一声，将水壶递给李炎：“给他们。”
“哦。”李炎已经习惯她命令自己，拿着水壶就送到阮梅竹怀中，似碰到脏东西搬忙不迭收回手。
“走啊。”李炎催促。
“嗯。”她转身往镇外走，常煜清和宋允儿则不忍心祝安，又给了他们一些细软。闻不语也就默认两人的行为，见到祝安，让她想起当年被背叛的事，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她做大的让步。
黄沙镇三里外有一片废墟的土坯房，屋顶虽然漏了，四面墙塌了七七八八，却勉强能抵御风沙。
马被栓在墙根下，帐篷支在室内，闻不语从行囊中翻出干粮分给大家。
“省着点吃。”语毕，她靠在墙角假寐养生。
李炎啃着干粮，眼珠滴溜滴转，他早就猜到闻不语的身份，但眼下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闻不语只喜欢他装傻充愣的模样，知道的太多就就被她丢弃。
忽然接触到常煜清忧郁的眼神，李炎咳嗽几声别过脸，这病秧子脸色好了许多，他和那女人几乎不讲话，李炎自然不清楚两人的身份。但能和闻不语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困意来袭，李炎钻进帐篷便呼呼大睡。
常煜清靠在另一边，目光放在闻不语紧锁的眉头上，她方才看见祝安了，应当唤起过往记忆。祝安似乎过得很不好，又或者那三人是被安排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无论他们去往哪都，背后之人一清二楚。
宋允儿呆呆望着漫天黄沙，不愿做个愁绪重重的人。
“主子，原州下雪了。”
雪已经下了整整七日，放眼望去苍白一片，这是她再度见到沈少钦的，他说的第一句话。
闻不语是被铁链拖上恩怨台的，她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满是深紫色的鞭打刀眼痕迹，铁链摩擦声格外刺耳，恩怨台的台阶是一道长长的血痕。
“若有来日，少钦任愿意追随左右。”
沈少钦稚嫩的脸庞满是泪痕，背叛者也会流泪吗？
闻不语笑了，嘴角裂开血口，那双桃花眼看遍天地雪花，这是一场久违的风景。她的眼底容不下沈少钦，更容不下沾满恩怨台的人。
宋承远远站在人群后，一身莹白鹤文锦袍，真真一尘不染，方蔓文与阮松元一左一右朝着她笑，而乌柯站在所有人最后面，一言不发。
任闻不语再装作不再意，看到昔日好友长辈将她害成这般，还是忍不住鼻头一算掉落眼泪。
乌压压几百号人前来看她的笑话，各门各派的弟子、闻讯赶来的江湖散士，她见过的、她伤过的，甚至于没有见过的，都挤在一起，伸长脖子看着她。
脚腕被人重重一踹，她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跪下，人怎么能跪畜生呢？
“闻不语。”宋承的声音传遍整个恩怨台：“你可认罪？”
她嘶吼：“我、无、罪！”
方蔓文上前一步：“跟他废话什么？今日召集各派势力齐聚恩怨台，为的就是处置这个祸害。”她挤到台前，声音洪亮：“闻不语自入江湖以来，偷学我方家堡技艺，窃取醉影阁密集，惨害同门、屠戮无辜百姓数百人，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今日就请各位英雄，将妖女处置！”
台下瞬间沸腾，有人高喊杀了她，有人拿烂菜叶臭鸡蛋砸她，虽说大部分被沈少钦挡住，但闻不语心中不免感到屈辱，从前她不在意外界看法，我信我素，因为她知晓任她说再多，成见已然形成，这是他们想要认为的，改变不了。
方蔓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还有遗言吗？”
闻不语想了想，认真开口：“有。”
“说。”
“腌臜泼才，一群禽兽不如的东西。”
“死到临头还嘴硬。”方蔓文冷笑，手中的刀高高挥起，她总算能亲手杀死这妖女了，不枉她同阮松元争了许久。
“哈哈哈哈——”
风雪愈发得大，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在众人视线被雪花遮挡时，闻不语的头颅也落了地。
再度醒来，是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
“喂，你怎么了？”
闻不语被唤醒，睁开眼是李炎那张脸。
“梦到你死了，正到伤心处，你又活了。”闻不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李炎也是个性情中人，闻言假意感动：“你还会为我流眼泪？放心我命硬着呢，定能长命百岁。”
闻不语两眼放空，喃喃：“嗯，长命百岁。”
一觉醒来日头正盛，身在午时的沙漠如处在烈火当中，身上的衣裳脱了又脱，干粮吃得喉咙干。
“水要没了，这里不能久待。”宋允儿看着水囊中的水量叹气：“什么时候是个头。”
闻不语：“你们是要去西域？”
“嗯，再往西南百里，就是西域。”
闻不语透过坍塌的墙缝看向西南，那是她被围剿之地，也是在那乌柯捅了她。
李炎见她半天不动，顺势蹲在她身边：“你在想什么呢？”
闻不语沉默。
记得那天是天佑十九年，二月初二。
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