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17章
赵锦瑟说的没错,太干净了。一个在宫里藏了二十多年的暗线被盯上,忽然写了封认罪信,又自己跳了井。每一步都像安排好的,顺当到不像临时起意的自杀。
“她背后还有人。”寻柳说。
“我也这么想。”赵锦瑟端起茶抿了一口,“但我翻遍了她的住处什么都没有。密信、笔墨、衣裳、被褥,干干净净的,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
寻柳问:“她平时跟宫里什么人走得近?”
“很少。掌事嬷嬷这个位置要的就是跟谁都不近不远。”赵锦瑟放下茶杯,“但她出事前两天,内务府送了一批新炭来。管炭的是个姓周的老太监,跟她同乡。他亲自把炭送进芳华阁的库房,在里头待了一盏茶。”
“那个姓周的太监现在在哪?”
“我让人去查了,内务府说他告老出宫了。出宫的日子——正好是嬷嬷出事的第二天。”赵锦瑟问她,“巧吧?”
寻柳的手指放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赵锦瑟低头又掰了一小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着。
“周太监出宫之后去哪里了?”
“不知道。出宫的人除非留了地址,不然出了宫门就找不着了。但我让人去了他原先住的值房翻了一遍。”赵锦瑟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值房里没找到东西,房梁上倒是贴了一张符。我让人撕下来看到背面写了一个地址。”
寻柳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个地名:南城柳条巷。
“柳条巷。”她念了一遍看向赵锦瑟,“你觉得他是去找人还是去躲人?”
赵锦瑟喝完最后一口茶:“都有可能。我没办法再往下查了,宫里的事我能帮到底,宫外——就得你自己来了。”
寻柳把纸条放进袖中:“我欠你一回。”
赵锦瑟摆摆手,往内殿走了两步说:“那盒桂花糕下次多做些。蜜饯再腌几天更入味。”
寻柳回头冲她笑:“知道了。”
从赵锦瑟宫里出来,阳光正暖。寻柳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南城柳条巷。这个地方她没去过,但离流川的安济堂铺子不远。
她现在不能贸然出宫。书晔虽然倒了,但还有人在暗处。那个姓周的老太监在嬷嬷一出事就告老出宫,不管是躲还是报信,这条线都不能断。
当晚书灵意来偏殿,寻柳正在写出宫申请。书灵意在对面坐下来:“你又要出宫?”
“有个老太监刚出宫去了柳条巷。这跟芳华阁掌事嬷嬷的死有关系。”寻柳继续写,“我明天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朕让人跟着你。”
“不用太多。两三个人就行,多了反而显眼。”寻柳写完抬头看着他,“明天傍晚回来。如果我回不来,你再去捞我。”
书灵意没答那句“捞我”的玩笑。
他把猫从榻上捞到膝上放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他低头摸摸猫才说:“明天让宋衡挑两个刑部的好手跟着你。傍晚回不来,朕亲自去柳条巷。”
寻柳眨了眨眼睛:“你亲自去?”
“有问题?”
“……没有。就是想着你那张脸走在大街上是个人都得跪。”寻柳说这句话的时候轻飘飘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去了我还怎么查案?”
书灵意低头撸猫偷偷地笑了。
猫把肚皮露出来,他伸手挠了挠,猫舒服得咕噜咕噜叫起来。
寻柳换了件素衣出了宫。
宋衡挑的两个刑部好手在宫门外等着,一个叫张横,一个叫李直,都是矮壮敦实的模样,他们穿着短褂,混在早市里跟普通百姓没区别。寻柳跟他们碰了面,没多寒暄,只说了句“南城柳条巷”就走了。
柳条巷在城南的角落里,两边挤着低矮的旧房子,墙下堆着晾晒秋菜用的竹匾,几家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幌子。
巷口有棵歪脖柳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摇着。
寻柳放慢步子往里走,门牌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她按着赵锦瑟给的方位数到巷子中段,停在第三间。
门板破旧,漆皮落了大半,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寻柳抬手敲了敲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门板吱呀开了一条缝。
门没锁,里面是一间小屋子,一张桌一把椅一个灶台,角落里堆着几个粗坛子。桌上有一盏凉透的油灯,灯下面压着一封信。
寻柳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没急着进去。张横低声说:“娘娘,小的先进”,他侧身挤过她跨进门里,在屋里走了一圈,又推开灶台的小窗往外看了看:“没人。”
寻柳这才迈步进去。
她拿起那封信,信口没封,纸上写了四个字,笔迹抖得厉害:“别找我。”
寻柳把信纸搁回桌上。
李直蹲下来看了看灶膛的灰,伸手拨了拨,灰是凉的,灶台上的碗筷叠得整整齐齐,有人走前刻意收拾过的。
“他走了有些时候了。”李直拍拍灰:“灶膛凉透了,至少走了两天。水缸的水干了——他把屋里收拾干净了才走的。”
别找我?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像是写字的人匆匆留下的告别。这个人知道有人会来柳条巷找他,他在人赶到之前先走了,留下这份信算把线索掐死在了这里。
“他走之前见过谁?”寻柳问张横。
张横摇了摇头:“巷口那个晒菜的老头儿说,前天晚上看见这家的门开了,有个人影出来往巷子口走了,再没见过回来。老头儿说他没看清脸,只看见那人穿着灰布袍子,佝着背像是年纪大的。”
时近正午,阳光照得人晃眼。
“他去了哪里?”寻柳自言自语,又像在问身后两个人。
李直说:“娘娘,这人既然收拾干净屋子再走,说明他知道自己会被追。他不会是临时跑路的,应该有个去处备着。”
寻柳低头想了一会儿:“查一下他出宫前都跟谁走得近。除了芳华阁那个嬷嬷,还有没有别的人。”
“小的回去就查。”
寻柳准备离开,刚迈出两步停住了。
她重新走回那间屋子,蹲下来看了看门槛的地面。青石门槛边有一道划痕,像被硬物拖过去时留下的,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新一些。
她摸了摸划痕,又凑近看了看。
“他在门槛下面压了东西。”
张横和李直两人合力把门石撬开,果然露出了油纸布。张横把那东西抽出来——扁平的油纸包叠得方方正正,用麻绳扎了两道,封口处被蜡封层。
寻柳拆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上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