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众人的目光登时落在裴阆腰间那针脚独特的乞安符上，神色各异。
有人想着，云芜不过是入府求庇护的表姑娘，大爷居然将一个表姑娘送的东西挂在腰间，是否带有别的靡靡之色？
也有人想，或许大爷不过是给表姑娘几分薄面，在佳节时分佩戴，也显得国公府待外来客亲近些。
老太太也瞧见了，脸上并不好看，抬眼看了看云芜，又落在她这如圭如璋的孙儿身上，“闻风，这是怎么回事？”
言语间，老太太脸上的慈爱不见，语气也越发冷肃了。
她先前只觉云芜是个可心的姑娘，没有什么心机，单纯得很，可若是她被府上的花枝迷了眼，想要跳起来高折他们国公府的这根独秀，那她也不介意将云芜快些送出去，配了旁的小子。
云芜不曾想场面会这样难看，她只是想要感谢大哥哥才会想要送些东西给他，不知为何，大家的反应都这样奇怪，甚至还给裴阆惹来了麻烦。
想着，云芜一张娇嫩的小脸越发皱了，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裴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神色不曾闪躲，身子依旧坐得笔直，仿若雪间君子，如兰竹无二。
“云芜妹妹感念入府之后家中兄弟姐妹对她的爱护和帮助，故而做了这乞安符分送给诸人，我的也不过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他这话将事情的原委解释的很清楚，只是不知为何，后半句话总叫人听出幽怨的气息来。
裴婴看着场面有些难看，她有心想要帮云芜和大哥哥解围，也拿起来自己手边的粉色乞安符，“大哥哥说的不假，云芜实在有心，我们手上都有一个。”
瞧见裴婴手上那个乞安符与裴阆腰间的相差无几，老太太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她缓缓绽了笑，心里落定了，笑吟吟道：“如此不偏不倚，倒也好，省得你们这些泼皮为了一点东西争风吃醋了。”
桌上的疾风骤雨停歇，云芜也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以后还是老实些，不然再像今日这般给裴阆惹出麻烦，惹得老太太不快，她怕是也不能在这国公府久待了。
可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进入若非是自己，这顿饭大家或可以吃得更尽兴些。
心中难免苦涩，故而，云芜连晚膳都用的少了些，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西湖醋鱼竟也没吃两口。
裴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也未作声。
众人用着晚饭，那边院落门口的小厮急忙来报，脸上说不清楚是惊讶还是喜悦：“国公夫人来了。”
闻此，连老太太都搁下了筷子，脸上满是喜色：“快安置凳子，好生将人请进来。”
国公夫人着一席深蓝色长袍，外面披着银鼠褂，衣服衬得人格外白皙，再加上脸上病色尚未褪去，瞧着更是弱柳扶风，可身量到底是娇美的，长相更是无可挑剔。
桌上的人都噤了声，等待着这位素来少见的伯娘露面，云芜也不例外，只看了两眼，忙低下了头。
宋氏瞧见了云芜的一刹，扶着张妈妈的那只手猛然攥紧，张妈妈眉头一皱，很快又复原。
“用膳时分这般来，打扰老太太享天伦之乐了，是儿媳的不对。”
自从裴欢病逝，宋氏几乎不再出院落，哪怕是府上再大的事情似乎落在她眼里心里都不值与幼女一比。
她沉湎于悲痛，阖府上下都蒙这一层阴影，宋氏是金枝玉叶，出身高贵，她虽是婆母，却也不愿与儿媳起矛盾，索性也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叫她好好养着身子。
这样冷不丁看见她这大儿媳，老太太也有些惊讶，连说不打紧不打紧。
宋氏落座后，目光梭巡一阵，这才瞧见儿子身上那枚乞安符已然不见了，她也无意挑起波澜，只当随口一说似的，“听说府上来了位表小姐，先前身子不得空，现下倒是也想见见了。”
宋氏这样说，老太太更是要喜极而泣，将刚才的插曲如数都忘了，忙将云芜拉起来，推到宋氏身边。
“这便是云芜，因着天灾没了爹娘，这不进京来投奔了，我瞧着倒是个喜人的姑娘，横竖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情，我便将人留下了。”
宋氏一双眼盯着云芜，目不转睛，嘴上也迎合着老太太：“母亲说的是，母亲喜热闹，府上再添一个孙女，母亲方可以享子孙绕膝的趣味。”
云芜站在一旁，恭敬地朝着宋氏行了个礼，喊了声夫人好。
宋氏瞧着那张三分像的脸，眼里止不住的酸涩，手上拉着云芜，连连说着好孩子，“你且在这府上安心住下便是，有什么缺的东西若是不便麻烦老太太，你可以叫丫鬟来找我，抹不开面子的话，找裴阆一样。”
老太太望着宋氏对云芜这样上心，乐吟吟道：“看来我将人安排在你们院子里是不错的，你素来喜静，云芜又是个乖巧的，若是你二人能得眼缘，也是个好事。”
云芜对着宋氏行礼，又对着老太太行礼，她瞧着宋氏对自己这般伤怀，也只当她可怜自己的身世，让云芜也跟着红了眼。
这国公府的富贵人家当真都是菩萨心肠，一个个瞧见她都要落泪。
看到这二人此刻的情形，裴阆适时开口了，“一家人团聚于此，还望母亲顾念身体莫要伤怀，云芜居于东院，离您也近，平日里您还怕见不到吗？”
宋氏笑了笑，这才松开云芜的手。
又想了想，今日是初次见面，她从手上褪下一只牡丹花样的玉镯，瞧着成色便知道是个十足十好的玩意儿。
“这个镯子你且带着玩吧，就当是见面礼了。”
云芜不识货，却也知道国公夫人身份尊贵手上戴着的绝非是她能随意把玩的，她刚要推脱，裴阆便说：“妹妹，这是母亲的一番心意，长辈礼，不能辞。”
云芜也只好收下了。
此情此景，裴晗只觉得自己快要气疯了。
曾几何时，她也不曾得过大伯母这样的关怀，刚一见面就送一个水碧色的镯子，这样贵重，竟然就给了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就云芜这样的木头脑袋，能看得明白这是好东西吗？
岂不是白白糟践了这么好的东西！
大伯母还真是亲疏不分。
用过晚膳，众人说了一会儿子话便散了。
云芜跟着彩悦也准备回去自己的院子，只是路上，彩悦总觉得自家姑娘怪怪的，分明刚才走路还是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一瘸一拐了呢？
彩悦忙停下，问她：“姑娘，怎的这样走路，莫不是奴婢何时没长眼，叫你受了伤？”
云芜摆手，说：“不是的，只是大伯母给的礼物实在是太贵重，我总觉得这边胳膊都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