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卖掉
几缕阳光透进窗户,顾卿禾伸了个懒腰。地板太硬了,虽然垫着很厚的被褥,仍然睡得腰酸背痛的。
少年坐在床边,三千青丝逶迤,气质清贵如高山流水不可攀。
“诶?你醒啦?睡得怎么样?”顾卿禾问。
“还、还好。”少年长睫轻颤。
其实不太好,他半夜就醒了,一直睁眼到现在。身体还残留着因为迷药带来的瘫软,眼睛很困,但脑子很清醒,他要时刻防备这个人会不会半夜突袭他。
直到窗外太阳升起,他才慢慢安下心来。
昨天晚上,金老板忽然拿着酒来找他,说是要和他谈心,他推辞不过,几杯下肚,很快昏了过去。
有意识的时候,一个人重重压在他身上,他拼命挣扎,抵死不从。
那人说金老板已经把他卖掉了,用了一万钱。
一万钱?一万钱就可以践踏别人的尊严吗?
那张猥琐狰狞的脸孔,山一样压在身上的重量,想想都让人后怕。
顾卿禾把地上的被褥收拢起来。
她一动,少年下意识地瑟缩了下。
她坐到床边,“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刚要开口。
“文少爷~诶?这门怎么锁了啊?”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咔哒。”
门被撬开了,一个妖妖娆娆的男子走了进来,看到两人具是一愣。
“你们是谁?文少爷呢?你们把文少爷藏哪儿啦?”他扭着腰到处翻找,连床底也细细看过。
顾卿禾看着他的动作一脸茫然。
那人腰身一摆,笑得阴冷,“好啊云泽,看你平时自命清高,谁都不许碰的样。没想到,第一次卖身居然还带着自己的姘头。”
少年低着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咬破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羞辱过,以至于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为什么会有这么脏的词呢?
“喂!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顾卿禾不大高兴。
那男子上下扫了顾卿禾一眼,目光停在顾卿禾的佩剑上,“我是含春馆的管事,金老板。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你先别管。是文耀让我来这的。人也是他交给我的。他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
“哟~”,金老板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你们这······两个人的话,得加钱。”
“无耻!”
顾卿禾瞬间亮剑,“再不滚我就不客气了!”
“你······你们······哼!云泽,收拾好了就给出来!”金老板拿起扇子朝两人点了几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你还好吧?刚才那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胡说八道的。”顾卿禾忙不迭安慰。
这种小公子大多心灵很脆弱,看了几本书,就觉得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以前在洛阳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士大夫一死以证清白”的故事。
如果他寻死的话,她要怎么拦?如果他哭哭啼啼的,她要怎么哄啊?
少年却比顾卿禾想的看得开。
岑长宴,字飞琼,太学学生。
从沦落秦楼楚馆的那一天起,他已然没有了名声。外祖父、父亲、母亲都死了,要不是为了让岑这个姓氏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他也随他们一起去了。
按照律法,他被判流放日南郡。日南郡距离洛阳有九千多公里,带着枷锁,要走一年多的时间,大部分的犯人根本活不到流放地。
而现在这样忍耐地活着,要比死去难得多得多。
顾卿禾递给他一张素帕,指了指嘴角。
飞琼疑惑地看她。
“你的嘴巴破了。”她说。
他抿着唇接过,轻轻按在伤口上。
昨晚上他被下了迷药,神智不清,这人明明可以乘人之危,却没有对他出手,应该不是好色之徒,刚才还替他说话。是不是说明,他是个好人呢?
他又转念一想,若他真是好人,又怎么会来这个地方逍遥快活?而且,他可是认识文耀那个流氓的。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也许他只是看起来正经罢了。
想到这,他攥紧了帕子。
“刚刚那个金老板说,你叫云泽?”顾卿禾问。
“不要叫这个名字。”飞琼说。
“哦。”
好冷淡啊,连名字都不让叫。
那她要叫他什么?
小公子?
听起来和那些纨绔子弟调戏小美人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冷淡,解释道,“刚才那个是······这里的花名,不要叫。我有字,你可以叫我飞琼。”
“飞琼?”她轻声咀嚼这两个字。
“······飞琼,是雪的意思。我出生那年,洛阳正在下雪,父亲便给我取了这个字。天上飞琼,毕竟向人间情薄。”
“哦哦,我也有字,我叫何故,字知聿。”顾卿禾说。
顾卿禾,去掉中间的“卿”字,再换下前后的顺序,就成了何故。
何故?
好奇怪的名字啊,飞琼想。
不会是信手胡诹的吧?
他微微颔首,给她倒了杯水,“这里只有粗茶一杯,还望莫怪。”
“没事没事。”
顾卿禾偷偷看了飞琼一眼。
知聿是母亲给她取的小字,希望她学术渊博、落笔成章。学术是很难渊博了,好在她的武术不错。虽然何故这个名字是假的,但是小字的部分是真的,也不算完全骗人吧。
他手指纤长,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衣袖牵动,行云流水。倒茶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别样的好看。
“不喝吗?”
“啊·····”顾卿禾慌慌张张地端起杯子,啜饮一口。
怎么盯着人家看还被发现了?
好尴尬。
飞琼眼中透出一丝凉意。
刚刚还觉得何故可能是好人,转眼就死盯着他看个不停,真是失礼。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脑仁比瓜子还小,除了那档子事就没有别的了。
龌龊。
“诶?你会写字吗?字写得怎么样?”顾卿禾问。
飞琼仪态端庄,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气。刚刚倒茶的时候,她看到他的中指侧面长着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是以有此一问。
如果飞琼的字写得很好,她就可以让他写一幅作为父亲的生辰礼了。而且她还可以接济他一下,简直两全其美。
飞琼转动手中的杯盏,轻声说,“认得字,但是不会写。”
他从三岁开始习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敢有一天懈怠。他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家人。自己已经沦落风尘,难以脱身就罢了,万不能让他的字也染上尘埃。
“啊······真是可惜······”顾卿禾有些失望。
“怎么啦?”
“我父亲的生辰快到了,我想送他一副字画作为礼物。”
飞琼抿了下唇,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