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贺嘉树好像喜欢我。
烟花簌簌落尽,火星往下流淌时拼出了这几个字的字形。
这对吗?这不对吧。
可是,如果将她的灵魂拔出来,短暂地从黎千意这个人变作人类研究学者,分析贺嘉树的言行举止而得出的结论还是——
贺嘉树好像喜欢她。
她是谁?她是我。
黎千意的世界就这样兀自宇宙大爆炸又兀自重新拼凑,将这一秒发生在脑海中的念头具像化的话,就是一片blingbling的万花筒,会被人问是不是嗑.药了的那种。
黎千意!你冷静一点!
刚才那通电话的最后,贺嘉树勒令她开了微信位置共享。此刻,屏幕上,羊驼骑着一颗橙色的光点奔赴而来,目测还有一百多米。
为了方面碰头,黎千意站在了一个红色复古电话亭旁边,可以跟身上的绿裙子成为对比色,显眼。
偶尔有人来电话亭拍照,她就往旁边多移几步,陪着那种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一个刚拍完照的辣姐携同伴离去,黎千意又靠回电话亭,低头一看,羊驼的边缘快要与她的山雀团子头像重合。
再抬头,正前方,黑T灰牛仔的贺嘉树赫然冒了出来,在花花绿绿的人堆里,散发着青柠的皮的淡淡香味。
黑灰与红绿面基,红绿很委屈。
但红绿不肯坦率:“富公呦,摩天轮知道自己身价涨了这么高吗?”
半日票也要两百多块了。
贺嘉树看她,清清浅浅的一眼。
“你吃饭了吗?”
“……”
好没营养的一句寒暄。
“顺便给你带了瓶脉动,冰的,没吃东西就先不要喝。”
“谢谢。”
黎千意接过冰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算不上自然。
贺嘉树目光随着她手臂运动轨迹走,定在脉动沉没地点的帆布包上:“你还没吃饭?”
不等她答话,自然地承接起话题,“那一起吧,反正摩天轮还没开。”
黎千意短暂失语。
这时身旁传来一声客气的问候:“您好,请问……”
她吓了一下,又十分感谢外人的闯入,忙侧身以礼相待。
“请问可以帮我拍张照吗?”一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小一点、学生模样的女孩怯怯地问。
问完又紧张起来,握着手机的双手更加收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黎千意:“不不,没有没有……”
她心中更想否定的是,他们并不是那种会被打扰的关系,但也同时疑惑,她表情很吓人吗?这妹妹怎么变脸这么快?
尴尬之时,从后方伸来一条胳膊,她斜眼看去。
白皙的皮肤表面,从手背延伸而来的几条浅青色血管越过手腕后,渐渐平伏。
好像才意识到一个事实——贺嘉树也是个健康的男人啊。
健康男人开口:“我帮你拍吧。”
女孩连声道谢,有点不好意思地递上手机。
黎千意走远些让出地方。
女孩站在电话亭前方比了个耶,非常拘谨地就拍了一张,向摄影师贺嘉树道谢后,走到黎千意身边,小声且快速地说:“姐姐,他刚才好像想拉你的手,但你正好转身,就错开了。”
黎千意倏然僵住。
而传闻中想牵手的男人步履悠闲地跟上来,单手划着手机屏幕:“热狗吃不吃?看评价好像还行。”
黎千意问他:“你怎么知道摩天轮没开的?”
贺嘉树看了眼摩天轮高耸的方向,又看了看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最近的智商有点不太稳定。
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黎千意转身,站在他面前,仰头问:
“那你希望它快点开,还是慢点开?”
微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紧张,但她的眼睛没有退缩。
贺嘉树偏开头,似乎思忖了一瞬,又与她对视:
“你呢?把这看作是奖励还是惩罚?”
“……是你自己愿意买票进来的,怎么是我的奖惩呢?”
差点又被他绕进去。
贺嘉树若有所思地点头,用眼睛吸住她的眼睛:
“那我把它看作是我的奖励,你批准吗?”
/
夏天有一点不好,等待入夜的时间太漫长。
今天拿着半日票或夜场票的游客比较吃亏,不仅是因为昼长夜短,夜幕下星火摇曳的浪漫乐园客观上要迟到一点才来,还因为其中最大的噱头——六十米高摩天轮彻底停摆了。
五点多的时候停了大约二十分钟,系统恢复后将困在上面的游客救了下来,但设施被评估为有二次停摆的风险,即使经过了紧急检修,也不再开放。
它现在只能被来自地面的灯光照亮底部的浅浅轮廓。
贺嘉树坐在休息长椅上吃热狗。
这里本是看摩天轮夜景的最好观赏点,身价瞬跌之后,他得以独享。
夏天的好处之一,是风不那么烈,在露天环境吃东西,不用担心风灌进胃里带来寒凉。
他们没有坐成摩天轮,也没有一起吃成热狗。
他今天射出去的每一发子弹,都是深思熟虑后避开十环的准头,但就像她说过的,只要击中边缘的足够多,也能把人击毙了。
最后一颗子弹射出去后,黎千意的手攥紧了裙子,仿佛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饿了。”她说,“我要回家吃饭。”
重音在回家上。
贺嘉树潜意识觉得,如果他再说要请客,就真的全完了。
于是他说:“好。”
“你别跟我走,好好享受你的半日票。我到家后会跟你发消息的。”
奖罚的转换就在一息之间。
黎千意离开后,她的存在如熄灭的摩天轮一样,明明在白昼下时一颦一笑都那样清晰,此刻却连轮廓都有些模糊了。
啊,原来是他的世界入了夜。
如果他那天顺着她的意愿,在那个人面前假装她的新欢,会不会一切有所不同?
贺嘉树轻轻皱眉。
他想,唯独这个决定,他永远不会改变。
他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成为她的谁。哪怕是假的。
贺嘉树听话地待到了晚上八点,在关园一小时前离开了这里。
坐进车里,给她发消息:「我回家了。」
千亿来回了个OK的手势。
手机锁屏,扔到副驾上。
贺嘉树双手交叠搭在方向盘上,脸趴在双臂的空隙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啊——”。
/
开着导航,耳朵却是聋的,好几个路口都驶入了实线才意识到要拐弯。
导航是世界上容忍力最强的硅基生物,系统默认女声毫无波澜道:“您已偏航,正在重新为您规划路线……”
贺嘉树气得把它关了。
提醒什么提醒。
半小时后,SUV驶入一片灯火辉煌、高楼林立的CBD,又畅通无阻地再往里行,拐进一片相对僻静的高层公寓小区。
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直达十七楼,门一开,贺嘉树与邻居叔叔对上眼。
对方扶一扶镜框,眼睛努力睁大,抵消了镜片的缩小效果:“你就是你妈的儿子吧?哎呀,长这么帅。”
小区安保严格,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到所在楼层,且每一层只有两户。
贺嘉树对这位邻居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个热情的东北人,在泞江做点小生意。
不过听听这话,什么叫你就是你妈的儿子。
贺嘉树此时看谁都不顺眼,看见楼下垃圾桶盖儿没合都能勃然小怒一下,心不在焉地对叔叔笑了笑,问候了声“您好”,就跨出电梯门。
站在家门前指纹解锁时,他不知哪根脑神经搭错,想象如果黎千意在场,听到那句“你就是你妈的儿子吧”,也许会暗自小乐一下,贱兮兮地叫他:“你妈的儿子,你好。”
房门解锁,他迈入玄关换鞋。
贺芷容正在修坏了的咖啡机,听到声音跑过来瞅了一眼:“你笑什么?”
贺嘉树低头换鞋:“我没笑。”
贺芷容正色看了他一眼,随性的语气:“过来帮我修咖啡机吧。”
咖啡机的顶盖已经被掀起来了,乍一看,里面一半是各种颜色的电线和白色透明细管,一半是齿轮机械。
贺嘉树:“还是叫专业售后吧。”
贺芷容反对:“我找到了一个跟我这台一样型号的修机攻略,你看视频。”
“这台很贵么?”贺嘉树依然没有帮忙的意思,“再买一台新的不行吗?”
“我就想自己修好它。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一回来就给我添堵。”
“我没给您添堵。”贺嘉树较真起来,“我只是对您私下时间的分配原则有所不解。”
贺芷容这些年雷厉风行惯了,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