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雨中的白影
米黄头发的男人在前面跑,不时回头,看到鱼人追出来,无法抑制地发出惨叫。
他可别又腿软,这次就救不了他了。威廉看了他一眼,冲出小巷,大步往北方跑。
回家差两条街。
“小心!”那男人突然大喊。
威廉立刻拐了个弯。
身后的庞然大物擦着他的肩膀冲了出去,过于大的惯性让它没办法立刻变换方向,扑空翻倒在地。
这东西的速度比他想得要快一点。如果要跑两条街,估计有点悬。威廉没停下脚,边往前边四处寻觅,米黄色头发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身后是两栋房子间的一条窄道。
好地方,威廉调转方向跑过去。鱼人的鳍子在空中扑腾,半晌终于站起来,烦躁地嘶吼一声,逆着风追。
男人已经挤进去了,威廉看钻风而来的巨大黑影,迈步进窄道,紧跟前方的人。
缝隙里黑暗浓稠,只有出口泛着一点微光,威廉脚下全是又软又滑的苔藓,喘出的热气被贴着身子的石墙返回来,闷热无比。
只往前挤了三四步,他就听见鱼人拼命往里伸着鳍,或称之为它的手,濡湿地在墙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拍打声。
片刻安静后,威廉觉得后脑有一股推力,慢慢的,铁桶向前倾倒,压掉一半视线。
紧接着是头发,然后什么东西滑到了他的后脖颈,冰凉透彻。
是团肉吗。
舌头,是舌头。
威廉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夹缝太窄,行进都困难,他没办法抽匕首:“走快点!”
那男人囫囵哦了几声,拼尽全力往前挤。
往里急急走了一米,在背后乱刮的濡湿感终于不在了。铁桶卡着威廉的头,他只能往前看,不知道鱼人还在不在入口。
“你家在前面吗?”威廉问。
“没,我看到有缝就进来了,我不是黑柏林人。”男人的声音还有些抖。
威廉从没走过这种小道,尤其漫长,慌乱中想不起通往哪。两个人挤出去,终于透到气,浑身是汗和水。
坏消息。
面前是一条沿河的栏杆。
威廉往回望了眼,又看了眼河,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天亮再走。”
“你家在哪?”男人问。
“有点远。”
威廉抽出匕首防御在身侧,敲了敲最近一户的门。没人应答,继续往前敲。男人见状,也沿街敲起来。
这是条沿河大道,一排大多是商户。平常来玩的人多,夜里只剩空关的房子。风暴来袭,没收起的餐桌木椅全部吹翻在漂亮的拼花砖地上,吸饱泥水。
男人在一栋仓库样的房子前停下:“我们撬门吧?”
“你会吗?”威廉站在他旁边,转身警惕河道。
男人取下领带夹,开始捣鼓栓门的铁锁。
河水翻涌,被风卷着拍打岸边。
等了有一刻钟,威廉回头去看情况,男人还是弯着腰在撬,细针卡在锁眼里。威廉看着他似乎不会这个的样子:“能行吗?不会我来。”
啪。
威廉抬眼,看向河道。
一切如旧,风吹断了一根旗帜,掉在了河里,被浪花卷进深处。
“用石头砸。”威廉拍了拍门框。危急情况,明天再来找老板赔偿损失。
男人随地捡了块岩石,用力砸门锁,哐哐哐哐,大门不断发出闷响,金属与金属剐蹭。听他砸了有数十下,威廉不得不去看:“怎么还没好?”
“很快……”男人抹了把汗。
啪嗒。
威廉立即回头,端起匕首。
他看见远处一团黑影。
“快,窗户,砸窗户算了。”威廉轻声。
只一侧目的时间,黑影已经迅速前进到离两人五十米远的地方,像棵树的影子。但威廉的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一棵树,因为刚刚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没听到前进的声音,但他闻到了空气中稀薄的腥味。威廉试探着假装低头看门锁,又迅速回头。
那坨影子又前进了十米。
它被威廉看见,就不动了,站在原地。
是鱼人。
威廉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直接冲过来,鱼人双鳍高举,有些反光的鱼眼眯了起来。昏暗天光下,威廉不太能把它和附近的环境区分开。
它在……伪装?
威廉瞬间汗毛倒竖,不敢让自己表现得太异常。他有一种预感,如果它发现自己被看到了,一定会立刻冲过来。
雨水落在威廉的脸上,威廉浑身绷直。
砰一声,男人把窗户砸开了,翻窗跳了进去:“快来!”
威廉握着匕首一点点后退,用手摸着墙,摸到了窗框。
鱼人一动不动。
威廉心底默数三个数,转头翻窗进屋,余光瞥见黑影瞬间撞了过来。
果然是个仓库,天窗透进来蓝色的光,到处是储物的木箱,有一阶通往二楼的楼梯。
威廉看了眼木框,里面有捆麻绳,大部分都是腌鱼桶,一些装着盐袋和渔具。太好了,赔得起。他用麻绳捆紧了横木,和男人把几个腌鱼桶转过来,挡在门前。
鱼人发现了破洞的窗,脑袋把所有漏光都堵住,想往里钻,三角的木刺被它全部弄在地。
威廉朝它的舌头来了一刀,握着的刀柄逐渐发热。
地上是溅进来的水和鱼血,鱼人不断发出嘶吼,碎玻璃卡在它的鳞片里,它拼命往外拔了好一阵头。
得出去,留在这里迟早完蛋。威廉扫视一圈,仓库一楼只有门前一排有窗,瞥向楼上。这种临河仓库,高层会留通风的窗口。
总之试试吧,他不想把命搭在这里。
门砰一声被撞击,腌鱼桶后移了半寸。
“上楼!”威廉喊了一声男人,往楼梯上跑。
男人愣了一下,捡了把鱼叉,紧跟着跑上楼梯,满脸鼻涕和泪花,腿已经重新发抖了。
仓库一楼二楼天花板是打通的,楼梯比他想得要长,中段拐角有一扇窗,但外层罩了一层渔网,出去就是一楼的屋顶。
男人用鱼叉使劲敲窗,把玻璃砸碎。鱼人又撞了一次门,捆门的麻绳还完好,但固定的木栓开始崩裂。
两人想把窗外的渔网弄破,用鱼叉卷,用匕首割,渔网像是专门防盗用装上的,麻绳粗得像捆船用的,威廉扎了一手的刺,堪堪割断两处。
砰!
腌鱼桶被破开的门撞到一边,鱼人从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干地让它的速度变慢了,拖着脚想走过挡住他的腌鱼桶。
“神啊!神啊!我向你祈祷,我向你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