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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烂文后,她开了修订版》

2. 初遇

收功时,日头已攀过东面的山脊。

花瓷从青石上下来,拍了拍书袋上的灰,粗布的,黎婆婆亲手缝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里头装着《千字文》抄本、一支秃笔、一方墨以及驱兽散,她挎上书袋。

“婆婆,我上学去了。”

黎婆婆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枚旧玉佩。

“下了学就回来,昨日周夫子说你默写错了三个字,今日再错,回来罚抄十遍,路上别耽搁,走山道中间,别挨着草丛。”

“知道了。”

花瓷推门出去,灰耳朵从墙头飞起来,跟在她身后。

她没注意到,在她走后,黎婆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在看。

下山的路走了无数回,但昨夜一场急雨,山道泥泞,碎石松动。

每一步都得试探着下脚,松针上挂着隔夜的雨珠子,风一过便簌簌地落,打在她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小塔山形似高塔,山道窄得像条被劈开的裂缝,一侧岩壁,一侧深沟,山腰以下雾气偏黄,贴着地面缓缓流动,花瓷用粗布巾浸了水捂住口鼻,贴着山壁内侧走。

林深处偶有窸窣声响,一只耳鼠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前爪捧着一颗浆果,歪头看了她一眼,又消失在树冠里。

再往前,岩壁上盘着一条青鳞蟒,鳞片在雾气里泛着湿漉漉的冷光,花瓷放轻脚步绕了过去。

这山里的活物她见过不少,蛊雕、角蟒、毒蝮,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都习惯了。偶尔也有村民说起更离奇的传闻——有人在北崖那边见过腾蛇,黑鳞赤瞳,身负双翼,盘起来足有半座山头那么大,花瓷没见过,也不想去验证。

走到半程,灰耳朵忽然“嗥”了一声,短而尖,尾巴炸成一团毛球。

花瓷脚步顿住,握紧木棍,蹲下察看地面,落叶上有踩踏的痕迹,新鲜的,泥里嵌着半枚爪印——三趾,前尖后圆,带钩,是蛊雕。她将这枚爪印记在心里,直起身,脚步放得更轻,木棍握得更紧。

绕过一片蛇藤草丛,她听见了声响,不是兽吼,是人声——闷哼,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咽喉。她没有立刻过去,绕到上风处,借着灌木遮掩,探头望去。

一个少女倒在蛇藤草丛旁,衣衫被血浸透了大半,贴在身上,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发紫,手里攥着把药锄,锄刃上沾着黑血,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

三步开外,一只蛊雕歪在地上,羽翼张开足有丈余,胸口插着半截断刃,身下的泥地被黑血浸透了一片。

花瓷观察了十息,少女不曾动弹,但胸口仍有起伏,极微弱,蛊雕已死,四下没有第二只的动静,她心想,姑且算安全。

她快步上前,在少女身旁蹲下,先探鼻息——有,但浅,再摸颈脉——脉象弦细而数,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失血过多,兼之毒发,翻开眼皮,瞳孔对光反射尚在,却迟钝,像蒙了一层雾。

“能听见吗?”

少女没有响动。

蛊雕的爪痕从少女左肩斜划至腰侧,伤口颇深,皮肉翻卷,隐约能看见底下的筋膜,幸而未伤及脏腑,伤处边缘发黑,有腐蚀性分泌物,花瓷撕下衣摆上一条粗布,在伤口上端扎紧,减缓出血。

手指触到少女的衣料时顿了一下——不是平日见惯的粗葛布,入手又轻又凉,滑得像山溪里的水,迎着光,能看见极细的暗纹层层叠叠,像水波,又像云纹,她上辈子见过顶好的桑蚕丝,比这还差了一截,这身衣裳的主人,不是普通人家。

上不去,下不来,把人背回山上,来不及。放着不管,等死。

花瓷低头看了看伤处边缘那片发黑的皮肉——腐毒多属寒,她扫了一眼周围,在岩壁下找到一丛蛇藤草,叶片卵形,边缘锯齿。

这草她认得,婆婆教过,性热,外敷可缓解腐毒,她把蛇藤草嚼碎了敷在伤处,用布条裹扎紧实,又处理了手臂和小腿的擦伤扭伤,

末了将少女扶起,靠在自己肩头,从水壶里喂了一点水,水流顺着少女嘴角淌下大半,却也咽进去些许,她咳了两声,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那是张极为出挑的面容,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像工笔描出来的,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肤色极白,不是健康的白皙,是久不见日光的瓷白,衬得唇上那抹紫黑愈发刺目,瞧着不过十五六岁,下巴尖尖的,下颌线条却利落,不显柔弱,即便倒在地上、满身是血,那股子“我比别人金贵”的气场也未散去。

她的目光先落在花瓷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到自己的左臂,看清了敷在伤口上的草药碎末,眉头拧起来,眼里的那点涣散瞬间被不快取代。

“你给我敷了什么?”

“蛇藤草。”

“你怎么知道用蛇藤草?”

“腐毒多属寒,蛇藤草性热,能中和缓解,婆婆的医书上看来的,蒙的。”

“蒙的?“少女的声音骤然拔高,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但气势半分不减,“你连药性都不确定就敢往我伤口上敷?万一敷错了呢?我这条胳膊废了你拿什么赔?”

花瓷等她说完,才开口:“你当时昏迷着,问不了你,腐毒在往经脉里渗,再拖下去左臂保不住,你那药篓里有对症的么?”

少女张了张嘴,下意识偏头去看自己腰间的药篓,又低头看了看伤口上敷着的草药碎末,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再骂点什么,却发现伤处确实没那么麻了,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憋出一句:“……算你蒙对了,蛊雕爪毒属寒性腐毒,蛇藤草性热,外用能中和毒性、缓解扩散。”

她轻顿,语气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但你用量不对,敷得太厚,药性过猛,会刺激伤口周围的经脉,药方的配伍讲究剂量配比,差一点,缓解变加重,今天是运气站在你这边,下次不许再蒙。”

花瓷点头,诚恳道:“哦,记住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麻,左边身子麻。”

“毒还在扩散,你有解毒的法子没有?”

“药篓里有清毒散,白色那瓶。”

花瓷从她药篓里找到白瓷瓶,倒出三粒,喂她服下,等了片刻,她唇上的紫色又淡了一层,像墨滴进清水里慢慢散开。

“你叫什么名字?”

“……傅棠。”

“哪个棠?”

“海棠的棠。”傅棠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太没面子,表情别扭得很,“你……谁啊?”

花瓷在听到“傅棠”两个字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傅棠,药王谷的傅棠。

她在《诛天》里见过这个名字,灵草大会上当着各大宗门的面让霍不凡下不来台的那个少女。

原文里霍不凡摆出精心培育的灵药请她品鉴,她看了一眼便直说不怎么样,霍不凡当场展现药效试图打脸,她逐一指出缺陷,让他当众颜面尽失。

霍不凡从此记恨在心,多年后以师门安危为筹码求娶,她服毒自尽想换师门平安,霍不凡率众踏平药王谷,谷主战死,传承几乎断绝。

花瓷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左臂吊着、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骂她乱敷药、骂完发现蒙对了又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的少女,很难把她和原书里那个被逼到服毒的谷主传人重叠在一起,但这张脸、这个名字、这身衣裳,都对得上。

她在心里把原书里傅棠的结局默默擦掉,不会了,这次不会了。

“……花瓷,住小塔山的。”她说。

“小塔山……”傅棠眼神凝聚了些,“小塔山还住人?”

“住一个老婆婆,还有我。”

傅棠看着她,没有接话,目光在花瓷身上停了片刻——粗布衣裳,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还沾着草药碎末,不是毒修,不是大夫,但刚才那番操作,先观察环境,再判断毒理,最后靠以毒攻毒的思路选药——这套逻辑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观察,分类,分析,验证。

“……你不是一般人,你身上有修为,炼气……九层,对吧。”

花瓷没有否认:“我是寻常人,不过书看得杂了点。”

她扶傅棠起身,将傅棠的胳膊架在自己肩头,傅棠比她高半个头,却瘦,骨头硌人。

“走得动吗?”

“……你说我走得动吗?”

“走不动也得走,蛊雕的叫声能传出五里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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