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你刚才一直跟着?”
景元带着拉曼查一起回了商业区,在一家茶楼的二楼找了个包间,点了一壶茶和不少点心。拉曼查也不客气,拿过一块梦貘卷就开始咀嚼。
“的确如此。”景元坦然地承认了。
“这么说来你早就盯上他了?那我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拉曼查往嘴里塞了两块鸣藕糕。
“也称不上,也不用担心这些问题,只是近期发生了些事情,让我不得不稍微关注了一下莫医士的人际关系。”
“调查结论是……噢,这是你们仙舟内部事务,我是不是该避嫌?”
拉曼查夹起一个水晶虾饺。
“倒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陈年旧事罢了,他并不会对现在的莫祁不利。”景元扫了一眼桌上逐渐空白的盘子,在拉曼查吃光旁边的烧卖前夹了一个,“拉曼查先生您或许更想知道莫医士身上发生了什么?”
拉曼查承认确实如此。巡海游侠爱憎分明,有恩必偿。如果莫祁真的遇上了麻烦,他肯定会出手相助。
“半个月前,或许腾骁将军已经在信息里告诉你了,倏忽被杀死,但是出手者不明,镜流师父在后续提交的报告中提及,她在现场察觉到了毁灭气息,倏忽残躯被毁灭浸染,完全失活;经过丹鼎司和太卜司的联合检验,同日在战场上被目击的死因不明的丰饶民尸体均被毁灭浸染。“
”随后,在丹鼎司清点人员时,发现莫祁失踪,之后在战场上发现重伤的他,同样被毁灭浸染,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在入院一周有余后康复出院。“
“除了莫祁之外只杀了倏忽和其他丰饶民?那这作风的确够奇怪的。有线索是谁干的吗?”
拉曼查吃掉了最后一块蜜汁叉烧。
“人间蒸发一般。天舶司查了出入境记录,没有可疑对象。”
“意思是你们仙舟内部人士?”
“目前想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但足以杀死一位丰饶令使的毁灭行者,如果在罗浮诞生……恐怕不会毫无迹象。”
景元自然也怀疑过莫祁,但调查莫祁过去人生的所有内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也找不到可能发生这样转折的节点。
他父母死的时候他还太小,收养家庭也没有任何异常。莫祁之后就正常上学,在养父母的影响下选择成为一名医士——倒是巧合的和他亲生父母一样——除了偶尔外派,他几乎一直呆在罗浮,在丹鼎司安安稳稳地上班。
要真是他有问题,还不如怀疑是不是被哪个岁阳附体了——但造化烘炉那里没有异常,不可能有岁阳逃出来。
除非……
“的确……有什么可能的线索吗?我在星海间说不定听说过有类似特征的家伙。”
“根据镜流师父的说法,现场曾闪过青色的光,从形态来推断,可能是某种火焰。同时那个人应该是深红色眼睛。”
拉曼查夹起红米肠粉的动作僵住,景元看了看桌上已经基本全都空了的盘子,喊来服务员又把刚刚点过的菜单全都再来了一份,弄得某位胃口太好的巡海游侠首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空了的盘子都被收走,这个包间几乎只剩下相对而坐的两人。
拉曼查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说实话,我在星海间的确没见过这么一号人,但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倒是可能和这件事有关。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说说。”
他本来明天就要去太卜司借大衍穷观阵一探的,具体内容当然算不上太过机密,何况看腾骁的意思,过上一段时间景元大概率是要接腾骁的班的。
说起来,听说景元的理想好像还是当个巡海游侠来着。
景元摇摇头:“无妨。也巧,我也有件怪事要说,不如稍后糕点上来,我们边吃边说。”
茶楼效率很快,下一批糕点很快就上来了。吃着糕点,拉曼查大概叙述了一下梦境的内容,包括浮黎的那句话。
景元听完若有所思,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样说来,我要说的这件怪事,倒是和拉曼查先生的颇为相似。”
事实上,景元在拿到镜流的报告的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罗浮流行起了一种怪病,哪怕是丹鼎司最好的医士也束手无策。
感染分周期。一开始只是失眠多梦,后来症状会体现在身体上,头疼发热,还往往伴随食欲过盛的症状。
到病症末期,症状与魔阴身无异,且感染者具有强攻击性,会四处袭击人,并啃咬被袭击者;而被袭击者也不会因此死去,而是会逐渐出现如上症状。
没人知道病因,一切化验结果都正常,仿佛这并非疾病,只是某种迟到已久的副作用。
所有人想方设法也难以遏制这情况的蔓延。
这时候,一个人叩开了神策府的门。
梦中的景元似乎已经当了很多年的罗浮将军,但即使是梦里的将军景元,也对来者的身份感到惊讶。
那是在倏忽之乱中失踪的丹鼎司医士,莫祁。
虽然梦境没有明说倏忽之乱的结果,但就蛛丝马迹中来看,那一定是一场比他知道的更惨烈的战斗,否则他不会完全没看到他熟悉的其他几人的身影。
而莫祁在梦中也是在那场战争里因为倏忽的影响堕入魔阴身,并在之后离开了罗浮,去向不明。作为将军的景元也只知道星海间似乎有个人一直在追踪倏忽,并且猜测那就是莫祁。
而莫祁前来的目的,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给罗浮宣判死刑。
他说,他们患上了某种来自丰饶的疾病。幕后黑手足够阴狠,如果要治好他们,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方法,就是把他们身体中与丰饶相关的东西全部剥离。
对于仙舟人来说,这基本等于死亡。
所以,他来劝景元尽快带还没有感染的人去其他地方避难。
没有其他方法?梦中的他问道。
别无他法。如果您怀疑我,怀疑我在欺骗您,怀疑我别有居心,那您大可以将我下入幽囚狱,直至仙舟再无一人能阻拦我离开。
说完,他沉默地等在原地,低着头,等待那位金瞳的将军做出决断。
最终他毫无阻拦地走出了神策府。
不久后,整座罗浮都燃起青绿色的火海。
于是那位将军联想到几日前曜青发来的情报:多处丰饶民驻地突燃青色火焰,熄灭后扫描发现该星球已无生命体残留。
现在那火在眼前燃起。
火中没有哭喊,没有惨叫,只有沉默,以及这火海的作者察觉到罗浮将军到来时,转过头所露出的血色眼睛。
他张着嘴,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也被那沉默所吞没,景元的耳畔只有不知来源的低语:
“窃笑林中作祟无根之火于上游投下病因逆行巡猎之火行至陌路你我皆被困于网中。”
第二天。
“诶,听说昨天景元在宋家茶楼,差点把他们家库存都吃空了。”
距离上班还有一会,丹鼎司的同事做着准备工作,闲聊着八卦。
“不是听说是请那个巡海游侠的老大一起吃的饭吗?”
“看他那长相,能吃多少?”
这可说不好,毕竟不是谁身体里都塞了个贪饕的影子的。
不过莫祁不打算拆穿自推,只能让景元暂时背负“暴食”之名了。
他昨晚最后被邻居烛青送回了家,回家没多久就恢复了,然后就从这位口中得知,拉曼查在发现他的异常后就把他搀扶到一边,后面烛青刚好路过,带他回来的时候也是出于不放心而跟了一路。
这怎么说呢……就好像有人坚果过敏呼吸困难的时候,坚果本果开车带他去医院一样。
至于烛青……说实话,这位背着他回家,肯定察觉到他身体的异常——虽然他不发作的时候是正常体征,顶多体温格外低点,但发作的时候和其他魔阴身患者没有任何区别——本应该成为一个大麻烦。
但上周目就是烛青帮他离开罗浮的。
所以根据经验,至少这位不会声张他已经魔阴身的事情。
虽然他其实不知道个中理由。在他印象里,这就是背景故事里写着“从莫祁在长乐天买下这座院落的时候便住在隔壁”的邻居,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门的密码也是告诉了他,有时莫祁忙得不着家还会让烛青帮忙照看一下他养的花。
尽管他这周目一到家就发现花已经全死了。
回家缓过来之后,原本他还打算回去找仇君他们——总不能一出门又遇到拉曼查吧。
都说了情节不要复用了,这种戏码再来一遍就不礼貌了。
不过仇君已经先一步发了消息,让他好好休息,不必勉强,他觉得自己这会回去找他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就这么呆在家里,下了线。
他得去查下攻略了。
准确来说是《魔芋爽防治指南》,实在不行让他能维持一部分感官够看路也成。
点了外卖,再把他养在阳台上的花浇了浇,他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现实里还活着的花,转身回到电脑前,打开了浏览器。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