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叶修说,霸图缺一个好治疗。
今日此时,方成锦深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擂台赛,林杰有意磨练她,时而让她打头阵,时而让她守擂,位置总是在变。
守擂大将,那向来是核心所在的位置。即便神经大条如方成锦也意识到不对,那是队长、是王不留行该待的地方……但林杰只是说:“能者居之,成锦,多试试?”
他的时间有限,不能再陪伴她、注视她多久,只希望她能够得到更多的磨练。然后,下个赛季,微草的未来……她们一定会磨合得很好,林杰有这样的信心。
队长的掌心按上肩头,坚定地、温柔地推着她向前走。方成锦没办法拒绝队长。
所以她迎上韩文清,剪秋罗迎上大漠孤烟。
韩文清的赛场经验比她更加丰富,用老辣彪悍形容都不为过,方成锦还在成长期,而韩文清的意识显然比她高上一截,这场擂台赛,她很难打得如意。
失败是成长的必经之路,这不足为奇;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反串是贯穿追竞人一生的深奥学问,选手当然可以输比赛,不过你的祖坟也马上要爆炸了。
在干嘛,展示容错?
好在,团队赛微草扳回一局,方成锦和方士谦也保住了她们家的祖坟——虽然她们根本就没有祖坟。
兄妹俩同时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爹就飞了。
微草两位新秀,各有各的妙处,韩文清给出的评价是:方士谦还嫩,两种治疗职业换来换去,变化性太强,不是霸图风格。
至于方成锦?赛前碰面,只觉得这姑娘有点呆还带点儿没褪尽的孩子气。场上交手,才知她有多么锋芒毕露。
现在看来,她的打法很……野蛮。然而同样不够成熟。
方成锦是不够成熟,但她足够听劝。
她和叶修没少聊天,或是聊闲,或是聊工作,那时他说:“霸图缺一个能掌控局面的治疗,现在那个大局观不够……其实你哥也不错。”
“我更不错。”她说。
但他说的那些,她记住了。
团队赛逮着治疗杀是常事,这场比赛,微草更是将这一点贯彻到极致,未必要一击致命,扰乱对手的节奏、让对方腾不出手也不错。
她们频频干扰霸图的治疗,就此撕开一道缺口,胜负因此而敲定。
水平稳定的治疗是抢手货,有意的俱乐部不少,都来和微草礼貌问价,俱乐部自然不想把方士谦拱手让人,但也礼貌地问了他的意见。
方士谦打死都不走,他要在微草生根发芽,打到退役。此外,都说了他和妹妹互为捆物,必须同时打包带走,不可拆出。
不是捆物,是双子对出。
打完这场比赛,终于迎来春节休赛期。
目前职业战队的数量不算太多,常规赛共有三十轮,赛程远不如日后紧凑,冬休足足有一个月,方成锦不想在家多待,方士谦也是一样,妹妹去哪他去哪,过完年就回了俱乐部。
冬休太长,没有比赛可打,孙哲平也回了北京,两眼一睁就是荣耀,都快把网吧变成青年旅舍了。
包宿,再包一个月也不会腻。
他总是勾引方成锦,反正都是去网吧玩荣耀,不如和我一起?
不要考验人性,因为人性根本经不起考验,老实本分的方成锦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正所谓三辞三让,她先是一本正经地回道:“你私聊我,我没有回,不是装清高,单身女士,两个孩子的母亲,做人老实,上网只是一种娱乐方式,勿扰。”
孙哲平回了个问号,又道:“哪来的孩子?你养猫了?”
“实则不然。”方成锦说,“剪秋罗和续随子这两张账号卡,我向来视如己出。”
“行。”孙哲平说,“那我也视如己出。想不想养落花狼藉?”
“不要。”她没抿出来味儿,只婉拒道,“方士谦对狂剑过敏。”
她还记得问哥哥要不要一起,方士谦气得发笑,牙关紧咬,“去,为什么不去?”
他看这个孙哲平是想玩倚梅园复宠和熹妃回宫那一套了!
此刻的方士谦正如皇后,他,不许孙哲平回宫!
可惜,方成锦的决定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她欣然赴约,带着摆出一张臭脸的哥哥和孙哲平在网吧相见。
孙哲平瞧见方士谦也有点意外,没料到他会来。识趣儿的人都不会来,方士谦就不该来,来了干什么?挡在她们俩中间做电灯泡?真是好雅兴啊。
他也没想做什么,这一切同样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做决定的向来是方成锦,从头到尾都是这样,她想恋爱就恋爱,想分手就分手,从来不容置喙。
刚分手那段时间的确有过不甘,断崖式分手,任谁都不会心甘情愿,如今已经释然。
她从来都是这样,他知道。若非如此性情,也未必会这样吸引他。她性格中野蛮的特质,正是他所钟情的。
不可控、随心所欲、野蛮生长、来去如风。所以,随她走。他会自己跟上,就像追逐一阵注定不可捕捉的风。
追逐的过程,反而是一种乐趣。他喜欢这样。
方成锦莅临网吧,孙哲平来门口接她,还要顺便接她的捆物方士谦。
在云南待了小半年,回北京还不太适应气温,过完年渐渐开始回暖,孙哲平拢着领口站在门旁,百无聊赖,直到绚烂的颜色突兀地撞过来。
颜彩如利剑,骤然刺破死气沉沉的冬日。
方成锦素来喜爱鲜亮的色彩,大冬天也要穿浅色,天有点阴,她身上颜色很亮,无法忽略,就此鲜明地闯入视野。
衣衫招摇,翩然而至。
孙哲平一眼就看到她,压着帽檐低着头,雪白的哈气从唇边飘出来,冷风一吹,脸颊和鼻尖冻得有点红,于是睫毛动一动,微微蹙起眉。
昨天夜里刚下过雪,网吧门口的积雪未来得及清理,雪光沾上鞋尖,她的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
她终于抬头,终于见到他,隔着一小段距离跟他招手,叫他:“孙哲平!”
好像回到她们确定关系的那个雪夜,只是今天没有下雪,雪花不曾旋转舞落,遍地积雪属于昨天,那已是无法复现的过去式。
“我来了我来了。”方成锦快走两步过来,跺了跺脚,振去鞋面的雪水。
孙哲平看着她,听她抱怨似的说:“干嘛在外面等?很冷啊,感冒了我不负责。”
“没事。”他随意地笑了笑,并不在意,“我体质好。”
慢半拍的方士谦一过来就听见这句话,脚步蓦然一顿,拳头慢慢攥紧了。大哥,你又在暗示什么?又在引导什么?
他走过去,按着妹妹的后颈,帮她理了理围巾,语气是轻飘飘的、亲昵的责怪,“原来你也知道冷。知道冷还不好好系围巾?”
妹妹乖乖地任他打理,喉头流出蜜一样的话音,“不是有你帮我吗?”
我能帮你一辈子吗?他想这么说,又蓦地想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因此只是微声叹息:“上辈子欠你的。”
“这辈子也欠我。”方成锦说,眉眼轻轻地一弯,笑得灿烂。
这捆物真的不能拆出吗?孙哲平心道,有点碍眼啊。
他觉得方士谦碍眼,方士谦还觉得他碍眼呢。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视线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眼。
“走吧。”孙哲平拉开网吧大门,率先迎方成锦进去。
她们交往的时间不长不短,但已为他塑造了不少肢体记忆,靠近的一瞬下意识想揽她,最终还是刹住了车。
方成锦往前走,身后的孙哲平仍然抵着门,手掌撑在门边,从方士谦的角度看,很像是将她拢进胸怀,相当刺眼。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便叫她一声:“方成锦。”
她回过头。
无数次望着她的背影,无数次回头,肩后的发丝先微微地一抖,旋即转过脸来,先看到鼻尖,而后是眉眼、嘴唇。她的嘴唇动了动,问:“干嘛?”
“冷。”方士谦说,“过来点,抱团取暖。”
“我还钻木取火呢。”她说,但还是后退两步回到哥哥身边,扒着他的胳膊,和他靠在一起,动作自然。
爱上你的亲妹妹,你这一生就完蛋了。方士谦知道。可是假若不爱她,又和死掉没什么两样。
未必要相爱,这是他的一厢情愿,是他不可告人的肮脏秘密,乘上单程列车亦义无反顾,哪管什么脱轨逆行。
但,真的足够吗?
荣耀推出了新年任务,如今尚未结束,踩着最后一天的死线,她们组成一支小队,收集窗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