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千金秘术

黑鹰急急避开，在地上滚了一圈后，不等江浮雪反应，电光火石间，他以跃身纵起，指锋的利刃已直逼屋顶上少年的头颅。

楚浔闪身抽剑去挡，可他忘了，这是十五文弱的楚浔，并非二十有四善战的太子楚凌。

滴滴血迹透过月色从额头滑过脸颊，似又有一丝渗入了眼眶，让楚浔不由得闭了闭眼，再睁眼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他喃喃唤道：“浮雪......”

铁爪嵌入肩膀三寸，直直刺入肩胛骨，剧烈地疼痛让江浮雪惨叫一声。那铁爪好像染了毒，顷刻间江浮雪左肩就失了力气，半边身子瘫软下去。

“江梦！”

眼前黑的那刹那，她猛然听见有人在喊她，可她不叫江梦，那是......她的阿娘！

神智不过流转片刻，右手长刀便已迅速换至左手上。江浮雪眉目一凛，寒气贯穿刀锋，转瞬成刃刺过眼前的人。黑鹰当下反应过来，急急避开，可下一刻，长剑翻转似鬼似魅，血色瞬间弥漫至空中，他错愕的捂着自己的肩膀，同样的位置，被她同样贯穿。

他怒极反笑，狰狞地望向对面站着的女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武功，可惜了。”

江浮雪晃了晃头，铁爪上的血光骤现，带着浓烈血味的黑鹰便已疾速冲向她，那带着她血的铁爪，在月色中似乎还泛着点毒光，如勾魂之鬼，玄魂夺目。

“黑鹰，住手！”裴节仿佛意识到他将要做什么，后背一寒，急急喝止道。

可狰狞着面目的黑鹰一双眼里就只剩下那个令人憎恨生厌的身影，刺目，应杀，应杀！

毒性蔓延过肩膀，江浮雪快速点过肩膀大穴。虽非什么历经风雨的老江湖，但尝过血的她，又怎会识不出他眼里的杀意。

她左手举剑，右手相辅，正好身形，剑锋欲起，风雨乍来。

裴节的长刀离二人有半尺，而江浮雪与黑鹰的利刃只有半寸。

风雨正欲相撞，染满毒血的铁爪被烟粉的绫罗所缠绕，半寸都动不得。胭脂夫人盈盈一笑，眉目微挑，面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态：“黑鹰，我都说了，老娘在不在南教都是你的师姐，在我面前放肆，你算老几。”她说话间，还不忘脚下使劲，轻轻一踹，江浮雪又被往后踹出去半尺有余。

“胭脂！”黑鹰怒呵道：“你疯了，可知背叛南教是何下场！”

“叛？无非追杀屠门，我可真想试试。”

“你！”黑鹰神情瞬间变得铁青，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几人，尤其是江浮雪，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这刺目的杀意，在场任谁都看得出来，裴节也不是傻子，所幸他先前有所察觉，否则这丫头不死也得残了。

他无奈摇头叹息，抬眸间迅速与胭脂交换了眼神，提起长刀，一个纵身跃至江浮雪几人身前，挡住几人去路，他盯着眼前一脸倔强的女子，他神情中浮上一抹苦涩。

不过是生不逢时罢了。

“浮雪，先把他交出来吧，我会保你平安的。”

“你们为什么就非得杀他？”此时此刻，江浮雪也算是回过点味来，杀人劫财，就算要灭口，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至于出动南教两位七杀吗？

“你究竟是谁！”这话像是在对身后的楚浔说，可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裴节的脸上。

裴节眉目微凛，似是在纠结。

与此同时，刺啦一声，些许光亮掠过，原本缠住铁爪的绫罗被扯得稀碎，飘飘扬扬从空中落下，轻纱遮眼，只觉得血色模糊。

“姨母！”

“别过来！”胭脂厉声吼住她，缓缓收紧气息，退了回来。

“我无事。”胭脂浅浅啐了口血，她与黑鹰算得上是同门的师姐弟，武功路数相差不多，年轻时候两人你来我往，她不曾落过下风。谁知二十年过去，她这偏安一隅荒度这些年华，她这位师弟竟不知上哪磨砺了功夫，当下一掌她差点没接得住。

“师姐，老了。”黑鹰立在那里，淡淡说道，“看来你这赚得千金万两的回春秘术，也不过虚有图表，倒糟践那些被你抽血吸髓的孩童了。他们活不长了，你也活不长了。”

闻言，江浮雪身形猛顿，她似乎明白，这满院的花，为何开得这般艳了。

一直沉默着的裴节眼梢微动，抬眼瞥向江浮雪的方向，沉声道：“莫在挣扎，走吧。”

江浮雪抬头望天，兀自忽笑，“裴叔叔，多谢好意，但我不识趣。这人啊，若如傀儡，提线便动，生不如死。所以，不好意思了。诸位，一会真到了挑手脚筋的时候，麻烦下手稳准狠些，我少遭点罪。”

转头，她冲着身旁的楚浔莞尔一笑：“如今绝境，你我只能拼死一搏，好徒弟，同师傅一道，杀出去！”

楚浔默默从身后取出一把刀，那是路上准备取他性命的贼人佩刀，倒也还算顺手。

既然老天给他机会，如何不能珍惜，万般险阻，也要为自己博一把，再尝尝浴血厮杀的滋味。

四周寂静无声，像是暴雨前的死寂。

黑鹰按响铁爪，雨水变深，变红，又消失，渐渐幻化为眼前年轻女子的血红。

“好丫头，是个好丫头！”胭脂夫人紧盯着那道与好友相似的身影。

许多年记忆翻江倒海一般涌入，那个同样一身血色的女子，似一道天边残阳悄然划过，流影匆匆，归于寂夜。

杀声烈烈。南教的杀手与院内的丫鬟们厮杀在一起，不大的院落不消半刻就被血色氤氲，滚烫的残血溅到江浮雪的脸上，清醒过来的她反手一刀贯穿了一人的咽喉，血液顺着长刀蔓延而下，染红了她的右手。

隔着人潮，江浮雪立在那里，对面是仍提着剑的裴节，血色氤氲，模糊了二人的双眼，不见眼中丝毫波澜。

胭脂缠住黑鹰，楚浔江浮雪二人一刀一剑，出奇地默契，血水、雨水相互纠缠，原本院内以寡敌众的局面很快被其拉回来，听着身边下手们的一声声惨叫，黑鹰心急如焚，又被胭脂夫人纠缠着脱不得身，冲着不远处的裴节就是破口大骂：“裴节！你是死人吗！真砸了，我看你在教主那里怎么交代！”

刺耳的话从耳边的掠过，氤氲血气散去，露出了裴节幽幽沉色的双眸。

不过顷刻，道道白光闪过，丫鬟们面色错愕，还未反应过来，脖颈处汩汩涌出的血液就已带着她们的性命倒地，血液蔓延，淌至胭脂夫人脚下，不过怔楞半刻，在半招之间就被黑鹰寻了漏处，反击一鞭，直击其肋下。瞬间，一口血雾喷出，胭脂夫人翻落在地，她与黑鹰搏杀调动了全身内力，骤然反噬，气海逆流，眼见黑鹰又是一鞭朝命门袭来，她竟如麻木了一般，毫无力气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银剑红衣，翩翩落至眼前，翻云覆手间，那长鞭已被挡了回去。

“姨母，带南浔走。”

裴节哪肯给机会，飞身便追，“叮——”刀剑相抗，楚浔生生接下，肩膀顿时震得生疼。

锋利的刀光剑影不断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