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路且弥远
沈截月:“先生,还请拿一床被褥给晚辈。”
“哐——!”
被沈截月称为三水先生的老者推门而出,他打量着沈截月:“谁派你这丫头来的?”
沈截月:“非也,晚辈云游至此。”
双方说话间,黑驴带着沈截月进入了屋檐。
沈截月离老者不过两步之距,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有些跛的右腿上,语气微叹:“世道多艰,谁能想到当年天下赞誉的徐骊成了如今闭不出户的三水先生?”
“世人每每提起总是叹惋先生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可晚辈却觉得此乃天理昭昭,因果循环。”
徐骊眼神变了,他道:“有话不妨直说。”
沈截月抚掌而笑:“先生果然爽快,不负“三水”之名。”
“晚辈敢问先生,”沈截月不避徐骊阴沉的目光,道:“先生如何看待心比天高的‘徐骊’是如何接受面目全非的‘三水先生’掉包上虞赈灾粮,任由百姓尸殍遍野?”
檐下沉默,檐外雨珠杂乱。
徐骊:“哦?那依你所见,我是怎么狠下心的?”
“必是先生癫狂失智,做出这不配为人之举。”
徐骊警告着:“丫头,你要是死这里可没人会替你收尸。”
沈截月:“晚辈武艺尚可,先生不妨多担心担心自己。”
“……”
徐骊在沈截月的道袍上扫了两个来回,他盯住沈截月眉心的红痣,说:
“盈虚真人不在百济观好好侍奉真人,怎么也要来掺和俗世里的污泥,还是说当年的故事是沈家编造出来糊弄人的?”
“先生称我为‘盈虚真人’,可知沈家旧事已如烟尘,无需再提。”沈截月道:“师父遣我入世历练,我与先生的相遇不过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好修行’。”
“先生不与贫道说说上虞粮食的下落吗?”
徐骊:“沈家人口舌之强当真一脉相承。”
沈截月再次掰正徐骊的话:“先生,晚辈区区小道,怎可攀附公侯?”
沈截月:“先生此刻不说也罢,不妨让贫道住下稍作休息,待先生想清楚后再与我说不迟。”
徐骊转过身向里走:“自便。”
沈截月:“谢过三水先生。”
山谷中的雨在同一时间落在河道周遭。
沉闷的轰隆声下,河道的缺口只露出了一会儿,立即被浑浊的河水盖过。
“快,快往上方投注沙包碎石!”蒋徽顶着雨看着被短暂阻住的洪水,脸上露出喜色:“坚持不了太久,快多放一些!”
此刻洪水的流速已经变缓了,蒋徽按照孟显允的指示,立即派人去清理河道处的淤泥。
存续洪水的低洼地边上,一众侍卫站列于孟显允身后,孟显允道:“围洪分渠!”
众侍卫抱拳听命:“是!”
雨滴打在孟显允的眼睫上,自他来到上虞,缺粮、疫病、流民,洪水波折一股脑地涌来。
这其中稍有不慎,百姓受难,他与孟华允难逃其咎。
孟显允眺望远处,他没有背景深厚的母家,没有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亲眷,被压到上虞这块战场来,他孟显允绝不能退着回平梁!
就在众人纷纷跳入河流中时,淋漓而下的瓢泼大雨突然止住——红日破云,带着炽热的万丈光芒直照大地!
河道两岸瞬间涌出无限的欢呼!
孟显允见到久违的日光,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生生不息,竟是老天对绝境中人的慷慨。
是夜,河道两岸插满火把,征召来的百姓见有成效,愈发卖力。
一切向好,蒋徽才敢对孟显允进言:“殿下,要不先坐一会儿?”
说着,蒋徽忙将竹椅挪到了孟显允身旁。
孟显允:“我与熟知水利的官员们商谈过,稍后围洪的关口设在了这几处,都已在图纸上标明。”
蒋徽一时疑惑:“殿下?”
孟显允:“乔睿来报,有大批商队过了上虞的县界。”
孟显允将图纸交于蒋徽,说:“我得回去,这里交给你,我放心。”
蒋徽捧着图纸,重重地给孟显允磕了个头!
快马飒沓直达县衙,孟显允下马将外衫甩给乔睿:“同六皇子知会一声,他若是能起身则务必请他来公堂议事。”
孟显允迈过几节台阶:“备水我要洗漱。”
乔睿卷好衣袍:“主子,商队话事人进城后将他们安排在哪里?”
孟显允没有解释:“义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