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32章
刚才进屋的时候,他心里一直提着。
担心自己去城外的事被她知晓,也担心她会伤心难过。
可现在看来,似乎完全不是这样。
她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谢衍邯心里有些莫名惆怅、莫名失落。
“行,你想吾怎么补偿,都可以。”他说完这话,恍惚意识到,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就等于认定自己做了愧对她的事,她听完又该难过吧...
可她却立马笑了起来,仿佛对这事毫不介怀,道:“那王爷来教臣妾读书,可好?”
“嗯,好...”
他松了口气,没难过就好,自己不该多想的。
从前凌昭昭曾为了迎合谢衍邯,努力习学琴棋书画,朝他喜欢的模样改变。
可她资质平平,墨砚都磨坏了好几个,琴弦也拉断了好几套,手指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最后才勉强能写诗能稍微押个韵,画物不至于让人认不出,奏琴弦不至让人掩耳。
可她如今让谢衍邯教的却不是那等用来怡情遣怀的琴棋书画,是更为晦涩艰深的四书五经。
虽不知她缘何突然对这样的事感兴趣,但她若想求学,他倒是不吝珠玉,倾囊相授的。
只是学了一会后,她明显呵欠连天,没一会在趴到在桌子上,趴了几息后突然伸手掐自己,掐疼了又再次坐起,同先前她学诗词时一样,也是看没两页就趴下,随即又强迫自己睁开眼皮坐正身子。
谢衍邯叹道:“困了要不先歇会,吾说了教你就一定教,你什么时候想学,吾都教。”
凌昭昭却立马警觉道:“不,臣妾现在就想学,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浪费时间?”谢衍邯奇道,“你...很着急?”
“当然急啊。”她脱口道,“再不学就来不及了,能不急嘛...”
他疑窦,但见她不说,也不强问,只好耐心问她哪里不懂。
“那这样吧,有几个问题臣妾不懂,王爷给臣妾解答好吗?”
于是,凌昭昭问了他一些问题,谢衍邯一一作答了。
完了她记不住,就让他把问题答案写下来给她,他也照做了。
看着纸张上利索干净的笔触,她笑得似乎很真心,“王爷,臣妾很感谢。”
这些日子以来,谢衍邯被她这种时而看似面和心疏,时而又发自真心的热情所迷惑。
一面已经觉得她开始愿意给他机会接近,一面又觉得好像并不是这样。
年关将近又一年,凌昭昭和谢衍邯的生辰都在除夕这一天。
往年府里无需特意准备王妃的生辰事宜,因为明王的生辰,王妃自会悉心筹备,府里只要顺道在请帖名目上加上王妃的名就成了,不用过多费心。
先前凌昭昭也丝毫不在乎这些。
可今年,她突然就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府里下人操办,这是连自己和王爷的事都不在意了。
府里的下人因为拿不定主意,将事务都报到了管家那里,吴管家平时主要接受王爷府外的事,府里的事都不怎么管了,如今下人来一禀,顿时也不知该不该擅自作决策,便直接把事上禀到王爷处。
“以往这事是怎么办的?”谢衍邯问。
吴管家眉心轻蹙道:“回禀王爷,以往这些采买是王妃亲自前往挑选的,每一匹布的选料、丈量,还有花色匹配,都是多番对比过,像上一年摆放在花厅的琉璃摆件,便是王妃提前数月便专程驱车到产地,让老师傅按照图样设计,价格还多方压杀过,尽量用最少的价格去筹办的宴席。今年的话...”
谢衍邯一听,顿时心脏微微收紧。
这些便是从前他不曾在意过的,她的其中一小部分。
可以想象她独自筹备这些东西时,早就提前了好些日子,从早到晚在那里写单子,列清单,逐家铺子逐家铺子跑去比对价钱,比对料子,忙到深夜了还在抓紧时间核对单子和用料。
寻常高门大户这些都由下人来办,可这样就不可避免会被从中捞油水,这是任何一户人家都不可避免的事。
凌氏认为他把琊州发展起来很不容易,不忍心再乱花,觉得能省则省,可王爷寿宴是一个蕃州的门面,是琊州百姓心里的底气,不办不行,办不好看也不行,可是,花了过多的钱,就等于王爷又得过更加节俭的生活,昭昭她于心不忍。
谢衍邯如今很后悔没有与她言明,其实现在的他,真的不算穷了。
那些节俭的行为,只是他觉得习惯了,没有必要去改罢了。
只有她那么傻...
所幸他还有机会去弥补这些,一切都不算太晚。
·
今年王府传出消息,除夕夜明王给明王妃举办生辰宴,不邀请相邻州县的达官贵人,只宴请琊州百姓,与民同乐。
据说排场弄得很大,王府附近几户院都被租借过来设宴,没有阶级之分,按到场先后顺序入席,不是地方豪绅名门望族才能坐最内里席位,而是统一的席位,统一的规格。
位置办不下的,还会在沿街摆放席位,方便那些不敢上前的百姓。
此消息一出,无疑又在琊州赢得了一波称赞。
无人不说明王爱民,无人不歆羡明王和明王妃的感情。
可此事传到城外叶姝桐耳边,却让她喉间哽住,五脏六腑被搅得酸涩难忍,火烧似的难受。
到了除夕那天晚宴,竹子编的灯笼被挂了整整几条街,挺拔修竹和淡雅清丽的兰草倒映在每条街巷。
听闻这是明王亲手所画,足足三百六十九盏竹灯,三百六十九幅兰竹图。
王府的正门串起一个个红绉纱灯,朱红廊檐成串的兰草样琉璃灯,灯火辉明。
暖黄柔光漫过雕花木梁,流苏垂落,随晚风轻晃,每一席桌都端放一盏精致的兰草小灯,雅致不凡。
这是谢衍邯曾在凌昭昭屋里见过她时常习画的兰草,知道她喜爱,便煞费了些心思。
府里如火如荼,府外街道两旁也欢声雷动,热闹空前。
这样欢庆的日子里,却没有人去城外邀请叶姝桐,当她带着连翘来到的时候,心中难过,只能咽泪装欢,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候,她抬头看见了满大街的竹灯。
凌昭昭这段时日一直窝在阁楼里挑灯苦读,没怎么留意府里的动向,昨天早上流萤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说除夕夜有惊喜,让她记得早些下去参宴。
到了除夕夜傍晚,凌昭昭才终于肯放下手中的书卷,携霜月下楼。
可霜月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