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梁勉春有些愧疚,她道:“从前我跟阿爷学营生,鲜少和船匠们打交道,这才不知陈伯的脾气竟如此古怪,你莫要埋怨我。”
越长照摇摇头,“你愿意带我走这一趟,我已十分感激,如何会心生怨气?何况,没有陈伯,还会有李伯,张伯,船厂的事急不来,勉春姐不必太担心。”
见她说得坦然,梁勉春也放下心,又道:“是,陈伯不来便算了,明日我带你去寻访其他船匠。”
*
四月快结束的时候,船厂的手续终于办下来。越长照特意选了好日子,又请上风水师傅,在离海不远处勘察许久,总算找出适合建造船厂的位置。
长照船厂还没修建起来,但已经陆续招了许多人做工,因而从前收鱼线的举动也停下了,对此,鱼头村的人还议论了好几日。
*
初夏的海边温度正好,鱼头村人已脱下棉衣,穿上宽大的薄衫。
这日一大早,越长照等船工们到齐,便去郭宝盈家,把船拖到海边。
对于这条船,她已经想好改造的法子了。只是船体失修已久,今日得先拉出来,试试船工们的手艺才行。
不远处的船厂正在修建,越长照让人先搭建出临时办事处,每日做活计也算有了去处。
棚子下,郭宝盈三人站得笔直,每人后面又跟着一排员工,正用殷切的目光看着越长照。
越长照笑笑,也不打算废话。她提高嗓音道:“各位叔婶,今日把大家聚在这里,想必都知道原因吧?没错!长照船厂成立了!”
“好!”
越长照声音刚落,李大奎的喝彩和鼓掌声就来了。其余人见状也跟着一起鼓,先前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
片刻后,越长照抬手示意,又继续道:“船厂虽有了,可这仅仅是开始。若是只卖普通渔具,长照大可不必如此折腾。若是想做渔船的生意,那就得看各位的能力了。”
“船厂现已招入船匠九名,叔伯们虽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工,但长照对大家的能力并不算了解。因此……”
越长照指着一旁的船,又指了指另一边的各式工具,道:“东西都准备齐全,船也已经做好记号,只需叔伯们使出手艺就成!”
这些日子梁勉春带她拜访了十五名船匠,最终有九名同意到船厂做活计。越长照工资也给得大方,光是底银就有五两,更何况还有其他福利。
只是她不了解这些人的长短处,正好手里有一艘破旧的渔船,便想到这个主意来考察一番。
越长照看过宋安顺补船,因此她今日提供了桐油,蛎灰,麻丝以及其他工具,用来艌缝是够用的。
船匠们相互看了几眼后便走到跟前,拿起桶就开始调制艌料。从前大家都是闷头做活计,今日在海边,在一群妇人和小娃娃面前做活儿……倒还有些紧张!
不过紧张的情绪没有维持多久,等艌料调好后,各船匠便纷纷挑选好船体,开始工作起来。
郭宝盈家这艘船闲置许久,因此不是这里朽了一块,就是那里被虫蛀了,甚至还有船缝堵塞的问题。
船匠们掌握情况后,就拿起工具行动起来。用锥子敲,用铲子刮,敲敲打打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边。其他人绕着船体,纷纷围观。
宋安顺补船的手艺还行,一眼就能看出内里门道。他满是赞叹道:“梁家船厂的人果然不一样,竟还要听声音辩缝隙,这活计做的细致!还有那边,瞧着已经抹上第二层油灰了,难不成还要再塞麻丝?”
越长照点头,虽然都是船工,可每个人拿手的技艺并不相同。光是给渔船艌缝,便能看出差别来。
郭宝盈也道:“从前我家那口子就说,虽是一起学的手艺,可有人船板做得整齐,有人更适合搭骨架。”
李大奎挠挠头,他修船的手艺一般,倒是看不出区别来,还是适合给大家发木牌。
船匠们围着船不停忙活,终于在一个时辰后,陆续有人刷完最后一遍桐油。李大奎等得都快睡着了,见人总算停下手里的活计后,赶紧站起来。
“各位娘子!船匠们已经忙活完,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他高吼一声,把瞌睡彻底赶跑。
“刚才补船的过程大家都看到了。我手里有特制的小木牌,马上发给大家。若大家觉得哪块船体修补得细致,便沾些油灰贴上去!”
他话一说完,旁边的妇人也纷纷开口。
“知道嘞,俺家那口子会修船,这我熟悉!”
“我瞧着右边那块修的好,来回抹了不少遍呢!”
越长照见她们跃跃欲试,便给李大奎使了眼色。除去做活的船匠,其他每人都领到一块木牌,再绕着船体仔细看上一遍后,贴在上面。
评判很快做完,有一部分船体的小木牌尤其多,越长照看了下,正是之前抹了三遍油灰的船匠,叫罗前。
此人从调制艌料开始,手法就有所不同,到修补船体时,更是比一般人细致许多,得了这么多小木牌,也是应该的。
越长照快速做完统计,然后问:“大家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船匠互相看了看,却无人吭声。
越长照又道:“既是如此,我宣布,本次艌缝比赛中,罗前获得的小木牌最多!奖五百钱!”
“啥子?竟还有奖钱?”
“可不嘛,船匠干的都是手艺活,有奖钱也是应当的!”
“哎呦,这咋不早说,我那缝还能再艌一遍!”
五百钱一出,船厂的人立马炸开锅。羡慕的,懊恼的,各个脸色都精彩得很。
李大奎喊道:“安静!刚才不说,便是存了考验你们的心思。只要事情办得好,越姑娘自然少不了大家的奖赏!”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越长照才继续道:“五百钱只是开始,船厂赏罚分明,不会亏待每一位认真做活计的,能力突出者,提成上不封顶,偷奸耍滑之人,船厂也不会放过!”
周围的人彻底没了声音。越长照见目的达到后,又缓和语气:“当然了,大家都是有手艺的勤快人,像齐家婶子,我姨母说您您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巧手。还有各位叔伯,每一位都是我亲自上门拜访请来的。所以大家只需认真做活儿,长照必定不会亏待大家。”
这话说完,气氛又松快了些。被点名的齐婶子也大胆接话:“这话让水兰说对了,若是论手巧,我敢说谁也争不过我!”
“齐家的,你倒是给个话茬就敢接!”
“若是如此,等开了工,我倒要好好请教一下齐娘子了。”
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接起话来,越长照也不阻止。半晌后,她才又道:“好了,天也不早了。各位婶子跟着郭娘子去做渔网,叔伯们帮忙把船往东边抬。”
越长照一一吩咐下来,又招呼李大奎和宋安顺到跟前,“船工的艌缝技艺应是没大问题,现下船厂已开,咱们得想法子揽些生意了。”
宋安顺点点头:“是呀,月钱开这样高,还是得多做活计才行。”
李大奎脑袋一转,问:“你想怎么做?”
越长照摸着下巴,深思道:“兵分两路,姨父在村子里宣传,就说咱们船厂开业,只需花上十文钱便可让老师傅修船。不过修完船后,须得把船泡在河道里,三个月后再来船厂,可免费补修一次。”
“李叔去码头吆喝,也说咱们船厂开业,接待海船的修补生意,前三月仅需市价的一半。”
两人对视一眼,李大奎先应了声,“没问题,这事儿我熟,包在我身上!”
宋安顺却很是疑惑,桐油昂贵,普通渔船修补一次也得花上几十文钱。长照丫头便宜修船他倒还理解,可为啥船要在水里泡上三月,然后再给免费修补一次?他把疑惑问出了声。
越长照狡黠一笑,问:“今日粗浅一试,姨父和李叔觉着,各位船匠可露了真功夫?”
宋安顺摇摇头,“约莫只是当了儿戏,不过那罗前却还算用心。”
“是了,有人没下真功夫,也有人耍滑头。可拿了船厂月银,却不好好做活,我也不会留情面。”
“村里人的船质量一般,问题却多。若是能借了渔船来给各位船匠试手,只需月余后再看船缝的情况……”
“便能看出谁有真手艺,谁是来混饭吃的!”李大奎兴奋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