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54章
黑暗中的人缓步走出,“来送你一程。”他道。
谢如锦疑惑地看着这人,当初说“西郊城门有人接”,她以为会是护卫或管事,却没想他竟亲自来了这处。
一声轻笑哼出,但他那笑声极短,语气中更似带有一丝轻蔑,“你以为你能一个人从侯府走到西郊城门?”顿了顿,他低声道,“权力如囚笼,可若没对等的权力,你连踏出这侯府一步都难。”
说罢,谢怀远意味深长看了她身后木门一眼。
谢如锦睫毛颤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夜孟卿被镇南侯叫去,难道那不是巧合?她下意识开口道:“镇南侯,是你找的。”
谢怀远嘲弄道:“他能用襄王牵制景朔,难道我不会用孟衡牵制他吗?”尾音微微上扬,“你以为他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的?”
“你只需知道,没有权力,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今日我替你做了这一回,明日你去了南边,路就只能自己走了。”
谢如锦默不作声跟在谢怀远身后,亦如小时候跟在他身后。
巷子长而窄,月光落在身前,她的目光落在谢怀远宽阔的后背上。她忽而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没有及笄,谢怀远出门办事,她也是这样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言不发地走过许多条巷子。当时她什么也没有想,只觉得兄长在前面,路就是对的。
一路沉默。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不近不远。
不一会儿,她先随着谢怀远到了西郊城门,再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来至码头边上。谢如锦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艘极大的商船,商船停泊在岸。
商船高有几层楼,且整个船上没有半分响动极为寂静,显然是被人包下。
谢怀远侧身让开半步,示意她先上。
谢如锦疑惑看着他,直觉告诉她这么一艘极大的商船不可能只是为她而备。且谢怀远有什么理由能帮自己到此。思索片刻,谢如锦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
“我与你一同南下。”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颗落石激起涟漪,她不敢置信望着他。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莫把我同你那软弱的表哥放在一起。”谢怀远甩下这番话抢先上了船。
大船缓缓离岸,水面上一圈一圈涟漪往两边荡去。
忽然,一匹快马从夜色中冲了出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轰隆隆地踏过地面直直冲向码头尽头。
船面上所有人都瞧见了这一幕,谢如锦自然也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双手不由抓住船舷。
竟然是孟卿!
只见他方勒马停在岸边,却还没来得及下马,马匹便因急停扬起了前蹄让他一不小心从马背上狼狈地跌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但孟卿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像不知疼痛一般迅速爬起来就往前冲。
谢如锦感受到来自码头边的视线,但随着不断扩大的距离让她都要瞧不清岸边这人的神情。
是愤怒?
亦或是伤心?
她在心中不断猜测着,忽而,谢如锦双手用力攥紧,眸中露出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担忧。
他这动作难道是他要游过来?
谢如锦顿时为自己脑袋里冒出的这个想法一惊,但随之她的猜想得到了验证。这人竟真的试图游过来抓她。她的心口骤然一紧,他真真将那一步迈出去的瞬间,她的呼吸都快停了半拍。
忽而,耳畔传来谢怀远掷地有声的一句:“来人。”
谢如锦猛地回过头去,身后不知何时竟已站了三名弓箭手,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谢怀远站在她身侧,声音十分平静道:“若若,你说放箭吗?”
锋利的箭头对准了码头边那道身影。谢如锦看着那道身影,看着这个就算是要跳水也要抓回她的人。
她突然沉默了。她不是不想答谢怀远的问题,而是答不出来。她心中知道自己应该恨他,应该毫不犹豫地说“放箭”,可当箭尖对准他胸口的时候,她却忽然发现:自己可以离开他,可以不再相信他,但自己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去。
霎时间,耳畔只有船只在水面上破开的声音。
她看着孟卿往水中一步步试探着,瞧着水已经漫至他的小腿。她的心莫名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着,着实难受。
“那就……”谢怀远声音慢悠悠落下,“放箭。”
“不。”
话刚出口,唇就被一双手捂住。
身侧的谢怀远将她的神情瞧得十分清楚,黑眸意味深长看了她几眼。
俩人身后的弓箭手并没有因她的制止而将弓箭收回,手中锋利的箭头依旧对准岸边的那道人影。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谢怀远将谢如锦攥得紧紧的手指从船舷上用力拉了下来,继续拱火道:“今日不灭他,难保他日他将你寻了去再将你关进那囚笼里。”
“预备。”谢怀远将手抬起。
弓弦绷紧,利箭对准那人。
谢如锦心莫名慌了,再不做什么,她真怕谢怀远要将孟卿杀了。
“收箭。”谢如锦转身吼道,“我让你们收箭!”
弓箭手纹丝不动。
谢如锦又转身看着面无表情的自家兄长,一面怒吼道:“谢怀远,让他们收箭!”,一面手指着弓箭手。
谢怀远眉梢微动,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久到船又往前行了一段,久到码头边那道身影已经变成了一粒模糊的黑点。
他轻抬了一下手,弓箭手随即将弓箭收了回去。
谢如锦转过身望向码头,她本已孟卿已跳入水中追赶,却没想并未瞧见水中那抹人影。反倒是码头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正将那试图入水的人钳制住。
孟卿被那几人从后面按住肩膀,即使隔了些距离,谢如锦依旧能看清他那试图往前伸的胳膊,更试图挣开这群人的束缚。
忽然,一匹白马从人群后方缓步踏出。
马背上坐着一玄衣身影,发间银丝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面容虽被夜色遮了大半,可那道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