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同祭
朝野上下各司其职，战后秩序逐步恢复，京城街巷重归繁华。
六部政务有条不紊推进，戍边兵士换防归营，三藩之乱带来的动荡消散殆尽。
数日后，内侍省总管躬身走入御书房，双手捧着一卷明黄奏疏，轻步走到案前，低头将奏疏呈上。
“陛下，内侍省递上奏疏，请陛下择吉日祭祀太庙，告慰先皇在天之灵，昭告天下江山平定，皇权稳固。”
权峥凛抬手接过奏疏，指尖翻开纸面，快速浏览完毕，随手将奏疏放置案头，抬眼看向殿外。
他沉声吩咐内侍：“去请皇后娘娘前来御书房。”
内侍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御书房，朝着皇后寝宫走去。
不过半柱香时间，冷雪梅身着正红色朝服，裙摆绣着暗金云纹，身姿愈发挺拔，由宫女随行，缓步走入御书房。
殿内内侍与暗卫见状，纷纷垂首躬身。
冷雪梅径直走到案前，目光落向案上的奏疏，伸手拿起奏疏，指尖逐行划过，看完后将奏疏放回桌面，指尖轻敲纸面。
她声音平静：“祭祀太庙，需重新拟定礼制条文。按前朝旧例，皇后仅能陪祀，不得立于主祭之侧，更不能同受百官朝拜。”
权峥凛抬眸，目光直直落向她，指尖轻叩案面，“你的意思是？”
冷雪梅放下奏疏，抬眸与他对视，“本宫欲与陛下同祭太庙，并肩立于祭台之上，受百官朝拜，确立帝后共主之位。”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气氛凝滞不前。
侍立在侧的内侍与暗卫纷纷垂首，屏住呼吸。
皇后此举，打破数百年礼制，无人敢置喙。
权峥凛指尖摩挲着案上的戌库玄铁令牌，指腹反复划过令牌上的纹路。
他声音沉稳：“女子同祭太庙，本朝前所未有，朝中守旧旧臣必定极力阻拦，古制礼制也难容此例，阻力颇大。”
冷雪梅微微点头，神色淡然，“阻力必然会有，可今日不立此例，日后帝后共掌权柄便无礼法依据，江山是你我一同平定守护，权柄亦该共掌，太庙祭祀便是最好的契机。”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继续开口：“明日早朝，本宫便在朝堂之上提议设立女官制度，逐步提升女子参与朝政的资格，打破女子不得参政的旧规，第一步，便从太庙同祭之礼开始，先正名分，再推新制。”
权峥凛闻言，当即起身，从龙椅上迈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相距半步，目光相对，无需多余言语，过往平叛的默契已涌上心头。
“好。”权峥凛抬手，指尖轻轻替她理了理衣领上的褶皱，“你主礼法正名，朕主实权压制，百官若有异议，朕来处置，无需你直面纷争。”
冷雪梅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寒光，转身走到一旁，着手拟定明日早朝的言辞，为太庙同祭与女官制度做足准备。
次日天未亮，百官便身着朝服，齐聚金銮殿外，等候早朝。
殿外众人低声议论，皆在猜测祭祀太庙的礼制安排。
守旧老臣们神色凝重，早已打定主意恪守古制。
钟鼓声响起，百官依次步入金銮殿，分列两侧，垂首待命。
权峥凛身着龙袍，缓步走上龙椅坐定，目光扫过殿内百官。
“今日议事，先论太庙祭祀礼制。”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手持礼制典籍，率先出列，躬身行礼，高声禀报。
“陛下，按先朝历代古制，太庙祭天，主祭只能为帝王，皇后需居于侧殿偏位，不可同立坛壝之上，更不可受百官跪拜，此乃祖制，不可违逆，请陛下三思，勿乱古制礼法。”
礼部尚书话音落下，朝臣中数十名守旧官员纷纷出列，随声附和，齐声上奏，称祖制不可乱，礼法不可改，皇后不可同祭太庙。
权峥凛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众臣，面色沉静，未立刻回应，沉默片刻后，抬手对着殿外高声吩咐。
“传皇后上殿。”
殿外内侍闻声，高声传旨。
“传皇后娘娘上殿——”
宫门缓缓开启，冷雪梅一身正红朝服，头戴金凤冠，珠翠垂落，步履沉稳，从丹陛之上缓步走上金銮殿，每一步都落在百官视线中央，身姿挺拔，气场清冷，无人敢轻视。
她径直走到权峥凛身侧，站定龙椅旁，与龙椅仅半步之距，抬手轻轻抚过衣摆褶皱。
冷雪梅声线清冷，传遍大殿每一处。
“礼制因时而变，因势而立，先朝古制，适配先朝时局，挡不住今日江山安稳之局。三藩之乱，本宫随军调度京畿兵力，掌控听风网、暗卫营，坐镇戌库，皆由本宫一手掌定。”
“若无本宫，京畿三县粮草谁来调配？若无本宫，后宫叛党谁来肃清？百官口称忠君爱国，却不知，江山是你我共守，帝后本就该共主。”
她字字清晰，直逼众臣心底，殿内安静下来。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手持典籍，高声反驳：“皇后娘娘，女子不得干政，自古便是常理，女子同祭太庙，更是闻所未闻，若开此例，必定扰乱朝纲，祸乱礼法，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冷雪梅目光一转，直直看向礼部尚书，“本宫干政？那本宫问你，京郊暗营归顺的三藩余孽两千人，是谁训练成朝廷暗卫？是谁肃清后宫李太妃叛党，稳固内廷？是谁执掌戌库，把控军械布防，让江山再无军械外泄之患？是你，还是你口中死守的古制？”
一连串质问落下，礼部尚书脸色惨白，张口欲言，却无言以对，只能僵立原地，手足无措。
其余守旧官员见状，也纷纷低下头，冷雪梅所言皆是实证，三藩之乱平定，皇后居功至伟，无人能否认。
权峥凛抬手，轻轻下压，压住殿内残存的议论声。
“皇后所言，皆是实打实的功绩，有据可查，无需辩驳。朕意已决，太庙祭天，帝后同坛，并肩受百官朝拜，此事无需再议，敢有再阻拦者，以抗旨论处。”
百官闻言，齐齐跪倒在地，不敢再言，唯有几名年迈老臣仍有犹豫，抬头看向权峥凛，对上他冷厉的眼神，顿时噤声，俯身叩首。
冷雪梅见状，躬身行礼，“臣妃，谢陛下。”
礼定之后，宫中立刻着手筹备太庙祭天大典。
内务府官员奉命，在祭台之上新增一道正红侧位，与帝王玄色正位并肩而立，祭器、祭品、礼乐皆按帝后同祭规格重新置办。
祭祀吉日当天，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
百官便已身着朝服，在太庙外整齐列队，仪仗侍卫分列两侧。
晨光中太庙红墙琉璃瓦泛着冷冽光泽，钟鼓声缓缓响起，肃穆庄严。
权峥凛换上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平天冠，腰间系着玉带，缓步走出偏殿，身姿挺拔，帝王威仪尽显。
冷雪梅紧随其后，一身正红朝服，衣摆绣着金凤纹，头戴金凤冠，珠翠垂落耳畔，身姿挺拔如松，清冷威仪。
两人并肩而行，一前一后，缓步走上太庙前的丹陛。
台阶层层叠叠，两人步履一致，沉稳前行。
身后百官紧随，仪仗相随，气氛肃穆庄重。
百官列阵于太庙广场，按品级站定，躬身等候。
当赞礼官手持礼册，高声唱喏帝后诣坛时，全场气氛紧绷，百官纷纷抬头，看向祭台方向，神色各异。
权峥凛率先迈步走上祭台，转身站定，随后伸出右手，目光落向身后的冷雪梅。
冷雪梅抬手，将右手轻轻放入他掌心，权峥凛微微用力，扶着她踏上祭台。
两人并肩而立，玄色龙袍与正红凤袍交织，气场压过全场，无人敢小觑。
祭礼正式开始，司礼官奉上香火。
权峥凛接过香火，点燃后插入香炉。
冷雪梅紧随其后，接过香火点燃，一同插入香炉，随后躬身行礼。
礼乐声起，庄重肃穆，百官垂首静立。
献爵环节，内侍奉上酒爵，权峥凛接过酒爵，洒酒祭天。
冷雪梅接过另一樽酒爵，同步洒酒祭地。
百官依次上前献祭，走到祭台前躬身行礼，抬头时，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目光落向祭台之上。
他们看见的不只是执掌天下的帝王，还有身侧那位清冷威严，仪态丝毫不逊帝王的皇后，她立于帝王身侧，不卑不亢，目光冷冽。
权峥凛侧头看了冷雪梅一眼，眼底饱含宠溺与占有。
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柔，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饰，温柔却又不容退让，宣告着她的独一无二。
冷雪梅微微侧首，与他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