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一个早晨

余安安收拾妥当，踩着木质楼梯慢慢下楼。

木质楼梯被年月磨得温润，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轻响，脚步声落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刚走到一楼客厅，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就从厨房方向飘了过来，有杂粮的谷物香，混着肉碎淡淡的腥香，闻着就知道是一大锅热腾腾的吃食。

余安安下意识以为外公早早做好了祖孙二人的早饭，肚子都已经隐隐泛起期待。

可抬眼往院子一望，才看明白，这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吃食，根本就不是给她和外公准备的，是专门给院子里一众猫猫狗狗准备的。

早晨微凉的风迎面扑在脸上。

现如今愿意走出「宠物之家」的猫猫狗狗是越来越多了。

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小家伙还怯生生的，只敢躲在「宠物之家」的门内探头探脑，不敢踏出来半步。

经过几天的安稳和和外公熟悉后，不少猫狗渐渐放下心底的戒备，大着胆子跑出来活动。

放眼整个前院，零零散散到处都是小家伙的身影。

地面上，十来只猫猫狗狗或趴、或坐、或站，散布在院子各个角落。

有的狗狗四仰八叉瘫在向阳的墙根底下，沐浴着刚升起来的朝阳，眯着眼睛懒洋洋打盹；几只花色各异的猫咪蹲坐在石阶上，尾巴慢悠悠来回扫动，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周遭；还有两三条大狗慢悠悠地踱来踱去，时不时低头嗅一嗅墙角的花草。

最叫人忍俊不禁的，是那只个头最小的招财猫。

这小家伙一身雪白绒毛，脑门上带着一块浅金色的斑纹，平日里就古灵精怪，胆子大得离谱。

此刻它竟然大大咧咧趴在老黄牛宽厚的背脊之上，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爪子随意搭在老黄牛的皮毛上，眯着一双圆眼睛，一副悠然自得、享受晨间日光的舒坦模样。

老黄牛就安安静静站在院子当中的空地上，尾巴慢悠悠甩动，时不时扫掉落在背上的落叶。

虽然背上压着一只小猫，老黄牛半点恼火的意思都没有，既不甩身子，也不扭头去拱，就老老实实站着，任由小猫把自己的后背当成晒太阳的专属躺椅。

余安安站在门边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顿住脚步，心里直呼稀奇。

这都是什么奇妙又古怪的画面。

牛和猫，本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现在居然相处得这般和睦。

“汪汪！汪汪汪！”

大黄、大白还有小白三只狗狗一眼就看见了下楼的余安安，眼睛瞬间亮了，尾巴摇得快要飞出残影，爪子哒哒哒刨着地面，兴冲冲一路狂奔过来，围着她脚边打转，扯开嗓子欢快地叫了好几声。

几声响亮的狗叫猝不及防炸响，冲击力十足。

院子中央那棵长得枝繁叶茂的老荔枝树上，正蹲着一只乌鸦。

乌鸦被三只狗狗的吠叫声吓得一个激灵，身子猛地一晃，爪子都差点抓不住枝干，险些直接扑腾着从高高的树枝上头摔落下来。

乌鸦慌忙扑扇漆黑宽大的翅膀，“呱呱”叫了两声，在枝桠上踉跄调整半天，才重新站稳，还颇为不满地低头朝着院子底下望了几眼。

“吓死乌鸦了！”它抱怨道。

余安安被这一幕逗得莞尔一笑，视线顺着乌鸦的方向，自然而然抬眼望向那棵老荔枝树。

这不看还好，一眼望过去，余安安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棵年代久远的荔枝树，树冠宽大，枝杈横七竖八向四周伸展。

如今树上可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枝叶，树上挂的东西，比上一回见到的时候要多得多。

外公闲不住，趁着最近天气晴好，日头足，风也干爽，忙着晒各式各样的干货。

不光利用荔枝树本身的枝丫，外公还特意找来了结实的粗麻绳，横跨树冠拉了好几道平行绳索。

一道道绳索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充分利用起整棵大树的空间，专门用来悬挂晾晒各色食材。

一根根细绳上面，串着一朵朵刚从后山、自家小菜园采摘回来的新鲜蘑菇，大小不一，伞盖肥厚，一排排垂挂下来；红彤彤的辣椒被剪去蒂头，成串成串捆扎好，红彤彤一簇簇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荡，红艳艳的色彩在翠绿树叶衬托下格外惹眼。

除了蘑菇、辣椒，还有切好的萝卜条、豆角干，也一串串吊挂在绳索上，接受阳光的烘烤。

粗壮的树枝分叉处，还牢牢挂着两条熏得油亮的熏鱼，鱼身表层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光泽，是外公亲手熏制出来的。

旁边挨着的，是一大串外公自制的腊肠，一节一节饱满紧实，油光微微渗出来。

更离谱的是，不知道外公什么时候买回来的两根硕大的金华火腿，也稳稳吊挂在粗壮的树杈上，沉甸甸垂在枝叶之间。

微风拂过整棵荔枝树，满树的干货跟着轻轻摇晃，空气中混杂着熏腊、辣椒、菌菇的独特香气，缠绕在荔枝树叶淡淡的草木气息里，整个前院到处都是生活的烟火味道。

余安安的目光从老荔枝树缓缓移开，转头看向侧面的牛棚。

牛棚隔壁就是禽舍。

最开始，禽舍里面不过鸡鸭鹅各两对，数量不多。

这一阵子外公心里清楚往后日子不会太平，便悄悄添补家禽——鸡、鸭、鹅每一种又各添了三对。

这么算下来，如今前院的禽舍里面算上原先的，一共有十八只鸡鸭鹅。

好在这一处禽舍修建得还算宽敞，空间足够大，十八只活禽待在里面，一点也不显拥挤局促。

更难得的是，这批鸡鸭鹅经过驯化，习性格外省心。

外公平日里索性禽舍的大门都敞开着，不用关门上锁。

这群家禽过得十分有规律，如同懂得看时间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太阳从山头升起来，天色大亮，它们便成群结队走出禽舍，三三两两跑到屋外。

有的钻进老宅大门对面的田地里，啄食嫩草、虫子；有的跑到后山脚下溜达觅食；还有的就蹲在沙土地上面，扑腾翅膀滚沙土清理羽毛。

等到天色慢慢暗下来，夜幕快要降临，不用任何人驱赶，它们自己就晃晃悠悠成群结队回到禽舍，乖乖归窝睡觉，几乎不用人多费心看管照料。

超级无敌省心。

对比起守规矩的鸡鸭鹅，后院「宠物之家」里面的猫猫狗狗，性子就要随心所欲得多。

余安安和外公两个人，压根摸不透这群小家伙的作息时间和活动规律。

尤其是一众猫咪，更是神出鬼没。

有时候大中午烈日当头，别的动物都躲阴凉地方睡觉，偏偏有猫大摇大摆跑院子里溜达；有的时候夜深人静，还能听见墙头传来猫咪轻轻跳跃走动的声响。

想来就来，想躲就躲，完全随心所欲。

当然，也不是所有猫猫狗狗都愿意跑出来。

依旧有一部分胆子偏小的小家伙，始终眷恋「宠物之家」内部的环境，安安稳稳待在里面，从来不肯踏出大门半步，就喜欢守在那一方小天地里面生活。

外公端着一大盆拌好的杂粮肉碎，慢慢走到余安安身边，把大盆放到地面，看着四散的猫狗，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随口唠起了昨天发现的怪事。

“安安，昨天我去「宠物之家」的时候，在里头的后院地上捡到好些毛，看着不像是猫也不像是狗的绒毛，里头还混着不少鹅毛，一堆一堆的。”

外公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心：“我心里头犯嘀咕，会不会是哪条狗子，或是哪只胆大的猫，把大鹅叼进去祸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