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议亲
乔湄忙活一阵也有些疲累,落坐于铺设一层厚实茵褥的榻上。
她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柳眉凤眼,神色淡然气质冷清,面上有几分苍白病色。
她眼中透着意外,于是也就问了出来,“姑娘怎么称呼?”
“回娘娘,臣女姓黎名若芙,娘娘可唤我名字。”
“黎姑娘,方才多谢你的建议。”
“娘娘不必客气,我本是跟着师父习医,照顾皇子乃师父职责所在,师父职责乃弟子准则。”
乔婕妤眼含赞赏之色,唤来宫女赏了她一盒宫香。乔湄解释道:“这是林邑沉香,乃域外进贡的上等沉水香,味道我挺喜欢的。”
香用螺钿盒子装着,被压成粒粒丸状,隐隐能闻到与方才殿中香相似的味道,蜜甜中裹着淡淡花香。
黎若芙谢过赏赐,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乔湄没再看她,自顾自拨弄着手腕上的银镯子,黎若芙亦沉静坐着,只余三皇子殿下熟睡的呼吸声浅浅起伏。
没过多久前去抓药煎药的苏慎循去而复返,端着滚烫的一碗药进殿,余光瞥到在殿内安然坐着的黎若芙,表情停滞一瞬脚下却没停。
宫女喂三皇子喝下药,师徒二人又待了一会儿,待三皇子退了热这才告辞。二人一同走入雪中,各执一把油纸伞,雪很大落在伞面之上甚至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红墙白雪俨然成了一副旖旎画卷。
此时,兴庆宫咸宁殿。
荆誉衍于殿外合伞,顺手拍了拍外搭的玄青貂毛斗篷上落的雪粒。
太监康承海见来人,向他行了一礼,“见过宣王,小的这就进去通传太后娘娘,劳烦您稍等片刻。”
荆誉衍颔首,于檐下未站多久,康承海便请他进殿。
青色瑞炭于正殿铜炉中静静燃烧,西凉贡炭烟气极淡暖意却很足。
苗太后近几年信起了佛道,一串佛珠不离手,日日盘着戴着,连殿中也点上白檀香。
味道是温润醇厚的木质香,木中含甜,清和不腻。
荆誉衍进殿问母后安,随即脱下斗篷,露出内里的一身松石绿青鹿纹厚绫袍。
宫女颇有眼色,轻步上前小心接过荆誉衍脱下的斗篷,送去烘烤。
苗太后随手一指赐座,她垂眸拨珠静神,没有任何预料地开口道:“哀家给你相看了几户人家。”
还未等荆誉衍作出反应,几个宫人应声拿了数卷画像,置于他面前的书案上。
宫人将画像次第排开,整齐摆放。
“这第一位是御史中丞郭大人之女。”太后话落,有宫女将荆誉衍左侧第一幅画像展开。
“第二位是光禄卿云大人之女。”
“第三位,靖国公陈大人之女。”
“最后一位便是中书省右仆射李大人的嫡女,李云令。”
画像一幅幅展开在荆誉衍面前,他随意扫过,目光落在最后一副之上。
李云令,太后唯一提及名字的一位。
“这四位皆是高门嫡女,配得上你。”
荆誉衍笑了笑,黑色小痣随着他轻挑的眼角微扬。
“母后最近心情不佳?是怪儿臣没来陪母后说说话解闷?”
“你别打岔,哀家一个人还闹得清闲自在。倒是你,每次哀家一提你的婚事,你就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当哀家看不出来?从前是哀家懒得管你,如今你哥哥也不需要哀家操心,哀家就盼着你成亲了。”
“母后……所言极是。是儿臣不体贴了。”
苗太后扶了扶额,她已不再年轻了,鬓染霜华,眼角也爬上一条条皱纹,一双眼有些浊,但依稀可见年少美貌。
大宫女秋辞见状步至太后身侧,轻柔地为她按摩以缓解疲劳,太后舒服地阖眸享受。
“你瞧瞧满意哪户人家?”
荆誉衍当真仔细端详一番画像,半晌坚定开口道:“儿臣,都不喜欢。”
苗太后一下睁开了眼,“都看不上。怎么,你有心仪的女子?”
荆誉衍一本正经点点头,还疑惑地问:“不知母后说的是哪位?”
苗太后还没听出端倪,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上回也没见你有这个意思,是哪家的姑娘?”
荆誉衍故作沉吟:“是醉鸳楼唱曲的黄姑娘还是善舞的孟姑娘?亦或是松茗轩的罗姑娘?”
松茗轩乃京城第一茶馆,罗姑娘便是馆中弹指值千金的琴师。
苗太后的面色一寸寸沉下来,脸上浮起一抹愠色,“荆誉衍!平日里你怎么玩闹我不管,真动那些心思你就太放肆了!既然你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哀家就替你做主,反正哀家都替你做了半辈子了,也不差这一次。”
是啊,半辈子了,他早该习惯。
这些话,荆誉衍当然不可能说出来,只是眸光透过苗太后日渐苍老的面容,回溯过去深藏于他心底的空旷的落寞。
他甚至笑意更深了,唇红齿白,语调是不变的懒散,“母亲愿意安排儿臣自然感激不尽,不过您莫要操劳过度”,荆誉衍语速放缓下来,“不然儿臣会心疼的。”
苗太后见他如此乖顺,神色缓和几分,心中盘算着他这桩婚事。
她最满意的当属是中书省右仆射之女了。
康承海恭送荆誉衍出了兴庆宫,他顺着宫道漫无目的地前行,亲卫无言默默替他撑伞。辗转几条小径,走到了御花园。
曲径通幽,园中央布一池塘名太渊池,四角各筑一亭台,一座桥直通池心。彼时天水花色各承一脉,冰天雪地银装素裹。
园中无一人,天地俱寂唯他一人,他似是欣赏起风景来,凭阑远眺不知在想什么。
“见过宣王。”一声从荆誉衍侧后方响起。
他似乎毫不意外,竟连头也不回。
那人继续道:“天冷了,几位娘娘都染了风寒,宣王也当注意身子。”
荆誉衍终于转身,看向他。
此人身着圆领窄袖棉袍,是宫中小太监普遍服饰,微躬着腰,行礼的手还未收回。
荆誉衍抬手示意他起来回话。
“几位娘娘都感了风寒?”
“没错,还记得往年这个时候,有一位娘娘也常身体抱恙。”
“哦?说来听听。”
“是……薛顺仪薛娘娘。她宫中之人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