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927》(上)[番外]
1927年冬季,萨里郡北部。
错落的石屋坐落在低矮处,不远处的山坡上矗立着一颗常青劳森伯,积雪覆盖了树枝,它孤零零的站在那儿,一年四季。
六岁的夏薇站在结冰的溪水边,她穿着一件粗呢的外套,里面塞着春秋季节的孤儿院服,将自己裹成一团足够抵挡寒风的球形。
石墙外的藤蔓已经枯萎,新制的木牌挂在瑞德什抚养院的门前,老旧的修道院牌匾灰扑扑的,隐约还能看出韦弗利修道院几个字。
在劳伦斯院长接手这座孤儿院以前,这里曾是一所修道院,但战争改变了一切,现在这里成为了一家依靠社会捐助存活的孤儿院,许多修女留下成为了保育员,所以这所孤儿院仍然保留着祈祷与礼拜的习惯。
幼崽将手缩进自己的袖口,她努力踮起脚,一深一浅走在那条小路上,在身后留下一串蜿蜒的脚印。
雪已经停了,她抬起头,山坡上的那颗柏树下多了一个人影。
她眨了眨眼,停在原地。
柏树下的大人穿着深色的袍,脖子里围着厚厚的围巾,看不清脸。
大人轻易跨过了让她寸步难行的雪地,蹲在她的面前,将自己的围巾裹在她的头上,眉眼舒展,露出温和的笑。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幼崽被热呼呼的围巾裹住了脑袋,她挣扎着从上面探出自己的脸,又恋恋不舍得缩了回去,将冻僵的双手也藏进暖和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双眼。
她抬头看眼前的大人,对方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朝自己眨了眨。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围巾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只是闷闷地挪开双眼,瓮声瓮气地说:
“我不认识你。”
伊万斯低头看着夏薇的幼年体,她的穿搭乱七八糟,耳朵冻得通红,头发有些凌乱地支楞着,但看得出她努力将自己打扮得整洁,是个非常注重形象的幼崽。
寒冷让幼崽缩成一团,伊万斯悄悄将手伸进自己的魔法袍,握住魔杖,为两人套上一层保温咒。
幼崽的肩膀不再瑟缩,她看起来舒展了一点,但那双琥珀似的眼睛里仍然充满对陌生人的警惕。
“没关系,我叫伊万斯,我来找劳伦斯院长。”
伊万斯庆幸自己还记得这个名字,这是她隶属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第十年,她已经处理过太多棘手的情况,但眼下的情形却是她第一次遇到。
如果非要探究原因,她认为是某种时间魔法的副作用,缄默者不会在相遇的人的记忆中留下痕迹,所以偶尔时间的错流会将她们带往过去。
至于目睹者,在她们回到正确的时间点后,有关她们的记忆同样会消失。
但这或许不失为一种机遇。
伊万斯垂眸看向身边倒腾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她的幼崽,将眼底的笑意藏得更深。
幼崽低着头,专心致志走在雪地上,努力让自己不要摔倒,顺便走在背风处让身前的大人为自己挡住寒风。
“今日是礼拜日,劳伦斯院长不在,她带领着保育员和一些学生去往了沃茨墓地礼拜堂。”
幼崽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她仍未放下戒心,她沿着小路走向自己的抚养院,那里有能够与大人周旋的成年保育员,幼崽只需要找到自己的庇护所。
“是吗?沃茨墓地礼拜堂?那里是什么地方?”伊万斯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一座红色砖头垒成的礼堂。”幼崽小心让风不会灌进自己的领口,“有尖尖的屋顶与彩色的玻璃。”
“是吗,你很了解嘛,去过?”伊万斯拉住幼崽的手腕,以免她跌进雪堆里,她伸手给幼崽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对上那双浅色的圆眼,问,
“为什么这次没有跟着院长一起去参加礼拜?”
幼崽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婴儿似的软肉,幼圆的眼睛静静看着她,最后她垂下眼睫:
“我不愿意去,人死了以后,都会埋进那里。”
心脏上的神经仿佛被轻轻敲了一下,有些酸胀,伊万斯听见幼崽继续说:
“而且,我不相信上帝。”
幼崽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套,扬起脸,问:
“你相信上帝吗?”
伊万斯站在那副新制作的木牌与老旧的修道院牌匾之间,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小小的幼崽:
“我也不信。”
她看见幼崽的眼里绽放出什么,但很快被收敛,她扭过头去,倔强地说:
“到了。”
*
“你想要见这孩子的母亲?”
幼崽百无聊赖坐在凳子上,趴在窗前去看窗外飘起的雪花,不远处,院长有些犹疑不定地看向她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您认识她的母亲?那么,您是否知道……”
伊万斯从怀里掏出二十英镑——旧版发行的那种,成功堵住了劳伦斯院长接下来的话。
“一些赞助,为孩子们添些衣物吧。”
劳伦斯院长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个来回,最终她还是收下了英镑,这是她们这个月来唯一一笔赞助,足够孩子们这几个周好过一些,至少多几个肉菜。
“好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是一个孩子。”
劳伦斯院长的目光飘向窗边的夏薇,语气笃定,
“她很聪明,请不要欺骗她,她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
伊万斯的目光同样看过去,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幼崽孤独地守在窗前,等待这场雪后,等待她期盼的身影归来。
*
窗外的雪铺了厚厚一层,几个镇上的小孩在雪地上嬉笑着打闹,幼崽安静坐在凳子上,朝坐在身边的人投去一瞥。
“院长说你会留在这儿一段时间。”
“是的,不过不会太久。”伊万斯与她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雪景,壁炉里的火焰更旺了些。
幼崽伸出自己的手,将围巾塞进她怀里,又飞速缩了回去,只是翘起自己的脚让脚离壁炉更近一点。
“谢谢你的围巾。”
幼崽缩成一团,声音闷在衣领里。
伊万斯掂了掂自己手里的围巾,没有拒绝幼崽的礼貌,她随手将它放到一边,窗外的男孩们打起了雪仗。
“你去见过你的母亲吗?”
幼崽的呼吸暂停了一下,她似乎又竖起了自己的尖刺,生硬回答:
“不关你的事。”
“院长告诉我偶尔圣巴塞洛缪疗养院会让你们探望,但最近不行了,是吗?”
幼崽直直看着前方,被团成一团的雪球从窗前划过,白色的雪线在她的瞳孔中烙下痕迹。
“我从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伊万斯的话落下时,幼崽冰冷的目光看过来,伊万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