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杀青快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沈辞鸢的最后一场戏了，姜瑜仿佛还记得沈辞鸢刚刚从天上掉进自己家阳台时的场景，到现在居然就快过了两个月了。

最后一场戏，拍摄的也是沈辞鸢在全剧的最后一幕。

为了这一场戏，沈辞鸢提前两个小时就来到剧组，专门安排了一位化妆老师给他做妆造。

此时化妆老师已经帮沈辞鸢把妆造整理好，为了方便沈辞鸢在拍摄中可以及时调整妆容和服饰，这一次是和沈辞鸢一同来到了片场。

姜瑜往沈辞鸢的方向看去，沈辞鸢身着一套玄色暗纹的王爷朝服，比起当初锦衣华裳的太子朝服就多了几分低调和内敛。腰束玉带，抹黑的长发高束于头顶玉冠之上。

沈辞鸢这次要拍摄的戏份是一段独角戏，独角戏非常考验演员的情绪功底。哪怕后期会配上旁白或者背景音乐来渲染场景氛围。

但是，如果演员的表现能直接让观众带入感同身受角色的情绪，那才是导演真正想要看到的表现。

这场戏分为两场，一场是齐瑾炎在夜晚走向城楼，看着城楼之下的合家欢乐，在政权更迭的悲痛和百姓安居乐业的欣慰中百感交集。

第二场就是齐瑾炎带着对故土最深的眷恋，在万家灯火中纵身一跃，以身殉国。

剧本中的拍摄场景是在深夜，但是考虑到这是沈辞鸢的杀青戏，加上不得不考虑的拍摄效果，最后把拍摄的时间定在了下午。

影棚里，人工月亮高高的悬挂在上空，黑暗之中，青灰斑驳的古城墙浸染着月色，城楼之下是万家灯火，整个场景是那么的荒芜盛大，满目苍凉。

工作人员全部都已经就位，所有人都默契的放轻了动作，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以防沈辞鸢因为环境的干扰而无法入戏。

“《天下无双》第169场第1镜第1次，action！”

随着张传音的指令声和场记板敲响的声音，所有人都凝神望向此时拍摄场地中央唯一的主角。

齐瑾炎抬头望向层层高升的台阶，曾几何时自己也曾作为这座城楼的主人，眺望家国的大好河山。

看着城楼下的百姓们安居乐业，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众臣的追捧，和发小们游览山河享受作为太子的人生。

父皇曾经说过：“瑾炎是我朝最知礼懂礼的太子。”

齐瑾炎一度以为只要克己复礼就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但是终究是他异想天开了。治国不是过家家，不是懂礼就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的。

对政务不胜明白的齐瑾炎，看着父皇为了所谓的礼数大兴土木，让百姓背上沉重的负担，最终在祖辈的功劳簿上坐吃山空。

看不见曾经的发小作为将军的功高盖主，直到父皇病逝兵临城下，齐瑾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抉择。

最终为了百姓不遭受战乱之苦，齐瑾炎最终选择投降，顷刻间，旧朝覆灭山河易主。

甚至齐瑾炎为了替新王萧安安抚旧部，甘愿被封为晋王囚于盛世，看仇敌治理下的百姓是如何真正的安居乐业。

镜头缓缓推进。

少年挺直的脊背是故国的脊梁，是与生俱来的风骨。

他一步又一步拾级而上，手指轻轻拂过粗砺的城墙，这一下仿佛是踏在先辈的骸骨之上，拂过旧朝的百年基业。

坚毅的目光渐渐变得悲戚，挺立的脊背也逐渐佝偻。

太痛了。

连带着他一双明亮漂亮的眸子也一点一点的暗淡下来。

终于，来到了城楼的最顶端，隔着城墙四处眺望，是新朝的市井繁华盛世安稳。

眼前的万家灯火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一般深深烙印在齐瑾炎的心上。

好在百姓没有遭受战乱之苦，没有经历国破家亡之痛，总归是自己也为这万家百姓的安稳生活作出了贡献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已再无眷恋。

他回望着皇城，这是自己曾经生活居住的地方，现在已易主。而自己不过只是前朝的余孽罢了。

齐瑾炎爬上城墙，站在寒风猎猎中张开了双手。

就在情绪沉入谷底的一瞬间，一段不甚熟悉的画面骤然撞进他的脑海中。

同样的城楼，同样的黑夜，不同的是那满目疮痍山河破碎。

就像是本身就属于他的回忆，可是无论他怎么拼命抓取，依旧无法摄取任何细节。只有无尽的悲恸像是深海中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就仿佛沈辞鸢和齐瑾炎是一个人一般。

“cut，很好，一条过。工作人员做好准备，十分钟后开始下一镜。”

张传音的声音将沈辞鸢的思绪抓回现实，他就如同刚刚被救起的溺水之人大口呼吸着。

在不远处观看的姜瑜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姜瑜看出来了沈辞鸢刚刚的情绪已经完全陷进去了，她分明看出来他刚刚是真的生出了“以身殉国”的想法。

为了保证拍摄效果，前面这一幕剧组只做了城楼之下的保护措施，而下一幕跳楼的戏份才会给艺人上威亚做好全方位的保护。

如果刚刚沈辞鸢真的跳下来了，虽然剧组可以得到一段完美的演绎，对沈辞鸢而已确实不可估量的伤害。

好在张导及时喊停。

姜瑜心里一阵后怕的向沈辞鸢跑去。当她对上沈辞鸢带着红湿的眼睛这才真的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为了不影响沈辞鸢的情绪，姜瑜只是近距离的确认了他的安好就立刻回退到拍摄范围之外。

看着工作人员给沈辞鸢吊好威亚，看着沈辞鸢重新看向眼前的场景。

齐瑾炎攀上城墙，宽大的衣摆被风吹起，就像是终将覆灭的旧朝战旗。

低垂的眼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也许是追忆，又或许是感慨。

感慨百姓依旧能够静享天伦之乐、享安居乐业，感慨那不知为何出现的山河破碎之景并没有出现。

他缓缓抬眼，最后一次眺望城楼之下的万家灯火。

对生命的眷恋、对故国的悲痛，所有的情绪都汇集在哪一个眼神之中，就仿佛浓得化不开的深渊。

镜头之下，一眼封神。

所有人此刻都一言不发，与他复杂的情绪感同身受。

下一瞬，他闭眼，身形微微前倾。

纵身一跃带着和世界告别的决绝。所有的悔恨、不甘和执念随风而散。

此刻山河永寂，前朝太子齐瑾炎以身殉国。

“OK，cut。完美。”

张传音兴奋的叫喊声打破了影棚内的死寂，一片欢呼声取而代之。

沈辞鸢在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