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摸个手亲个嘴怎么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无数细小的金粒,在光束里翻滚、升腾、缓缓游弋。沈行舟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都被一股滚烫的气息包裹着。
腰上横亘着条沉甸甸的手臂,后背紧贴着某人结实的胸膛。两人的腿在被窝里毫无缝隙地交缠在一起,膝弯勾着小腿,脚踝压着脚背。
沈行舟僵了一下。
他甚至一下忘了该怎么呼吸,屏着气,胸腔里那一点空气被憋得发胀。他努力在脑海里回溯昨晚入睡时的状态——分明是规规矩矩地仰面平躺,二人之间隔着大约一尺的“礼数距离”。怎么一觉过去,自己就成了条八爪鱼?
身后人的呼吸喷洒在他后颈,平稳而绵长。
有点痒,大概也有些尴尬,但……他心里冒了些泡泡,酥酥麻麻的,不想动。
沈行舟又闭上眼,放缓呼吸,假装自己还在睡。
屋内安静极了。窗外隐约有几只早起的雀鸟扑棱翅膀,远处似乎有人洒扫庭除,竹扫帚拂过青石地面,声音被晨雾过滤得又轻又柔。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像是石子投入静水,紧接着一个贱嗖嗖的少年音穿透了门板:【还没起nya~?都不说话?那——我——可——就——溜——进——去——了——哦——】
沈行舟头皮一炸,猛地从谢灼怀里弹坐起来。余光一瞥,谢灼竟然也坐了起来,脸甚至染上了颜色。
——谢灼竟也在装睡。
两双眼睛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几乎是同时别开了视线,耳根的红却更深了一层。
没等两人整理好衣服,木门上便诡异的长出一个红色的脑袋。柴郡猫的脑袋探了进来,脖子以下还在门外。它眨巴着金色的眼睛,一脸好奇地往床上瞅:【哇哦——】
“沈招财!!”
沈行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跳下床,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方砚台就往门口扑:“说了多少遍要先敲门,不许偷摸进屋!”
柴郡猫咪地叫了一声,脑袋啵地一下缩回了门外:【明明我敲了门了!是那只小哑巴说让我进来看的!】
“嗯嗯嗯——!”
门外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哼哼声,显然是个此刻发不出人声的家伙在愤怒地抗议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
沈行舟还没缓过劲来。突然间——身体一轻。
双脚离地。
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轻轻松松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谢灼?”
沈行舟慌了一瞬,挣扎中低声道:“你干嘛?放我下来。”
昨晚这孩子牵个手脸都红了大半天,怎么一个晚上过去,这人就敢直接上手抱了?
“先生,地上凉,”谢灼只是径直走回床边,弯腰将他轻轻放在床沿上。而后单膝跪在他的脚边,一手托住他的脚,另一只手拿过旁边矮凳上的鞋袜,“先穿上鞋。”
谢灼低着头,沈行舟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连忙推了推谢灼的脑袋:“我、我自己来就行。”
他还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关系。从前他是谢灼的“先生”,是教他认字读书的长辈;后来他是“神明”,是谢灼供奉在心里的信仰。而现在……
现在是爱人。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没出声,却在胸腔里激起了密密麻麻的暖意。
……他很喜欢。
沈行舟深吸一口气,晨间清冽的空气灌进肺腑,压下了他翻涌的悸动。他突然俯下身,张开双臂,整个人向前倾去,紧紧拥抱住了面前半跪着的人。
他的手臂绕过谢灼宽厚的肩背,收拢,脸颊侧过去,在谢灼滚烫的脸蛋上轻轻地贴了一下。
“早安。”他说。
好不容易整理好仪容,推开门。柴郡猫正蹲在门口,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眼睛立刻就亮闪闪的:“吃饭吃饭!饿死猫了nya~”
它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圈,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它凑过来,在沈行舟袖口嗅了嗅,又转向谢灼衣襟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满脸困惑:“你们俩躲在屋里,是在背着好猫偷偷蒸桑拿吗?脸这么红。”
谢灼微微偏过头,眉头轻蹙:“蒸桑拿是什么?”
沈行舟连忙伸手要捂它的嘴,道:“别乱说话!还吃不吃饭!”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回廊那边看了一眼。
齐玄晦正倚在一根朱漆廊柱下,一身月白长袍在晨风里微微拂动。他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手里那把折扇捏着,此刻极其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他“刷”地展开扇面,直接挡住了自己的整张脸。
扇面上写着一行狂草:眼不见为净。
群山环抱之间,晨雾还没完全散尽,纱幔般缠在青翠的峰腰上。石径两旁的古松挂满露珠。谢灼一路将他们送到了膳堂门口。太清宗的膳堂是一座宽大的木构建筑,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
柴郡猫早就闻着味儿窜进了人群里,这货显然跟着谢灼混了不少日子,对哪里的饭最好吃摸得门儿清。齐玄晦也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进去了。
门口只剩下两个人。谢灼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沈行舟:“先生,几位长老今早递了折子来,我得去看看,晚些时候再来找您。”
事还挺多,早饭都没个安生。
沈行舟心里咕哝一下,偷偷瞄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凑上去,快速地在谢灼怀里撞了一下,说是抱,其实更像是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砸了过去。
“嗯……去吧。”他把脸埋在谢灼颈窝里,哼唧了一声,“早点回来。”
谢灼耳根子也红红的,他克制地回抱了一下,声音低哑:“好。”
坐在桌前,沈行舟感觉自己的魂儿还没飘回来。眼前晕晕乎乎的,全是刚才那个拥抱的余温。
早饭很不错,清粥小菜,米熬得软糯香甜,但他吃得心不在焉,嘴角一直挂着傻笑。
“笃、笃。”
桌子被人不耐烦地敲了两下。
沈行舟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齐玄晦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支不知从哪顺来的毛笔。
他用筷子头压着一张宣纸,笔尖在空中一甩,便凭空沾满了墨,然后行云流水地垂腕落笔,写下一行大字。
写罢,他将纸“啪”地推到沈行舟面前。
那纸上赫然写着——【本座真是看走眼了。你俩这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呢?】
沈行舟老脸又是一红,嘴硬道:“别乱说……我们之前一直都是正经的前辈与晚辈关系,好好相处的。昨天晚上才……”
【我信你个鬼。早在庄子里,你俩就在那儿抠抠摸摸、眉来眼去的。等等——】他写着写着,顿了一下,再落笔明显加重了几分力道:【本座想起来了,早在我倒悬观的时候你俩就不对劲!】
沈行舟顺着齐玄晦的话往回想了想,那些下意识的维护、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在生死关头的眼神……好像确实是很久很久之前,他们之间的界线就已经模糊了。
他忽然有些怔忡,低头看着碗里凉了大半的粥,心头浮起一层淡淡的可惜——若是早一点跨出那一步,是不是就能少错过那么多年?那些在误会和沉默里白白流逝的岁月,此刻想起来,竟觉得有些奢侈得令人心痛。
“笃笃。”
桌子又被敲了敲。
沈行舟抬起头,齐玄晦看着他,眼神难得温和了几分。他重新铺了一张纸,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