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同姓同音縠皱见龙

“东方？为何你与这妖同姓？而不与你姐姐姓仪？”逾明问道。

东方清答道：“我从母姓，姐则随父。至于东方洪……应当只是恰巧同姓吧。”

逾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又拿脚尖踢了踢地上挺着的东方洪。

“真够巧的，”她双手往胸前一抱，“一会他醒了，若要伤我，你可得帮我拦着。”

东方清见问，倒退半步，道：“你有仙法在手，怎还需要我帮？”

逾明只道：“若是要我出手，你这狐儿友怕是即刻便死了。”

说罢，不等东方清回话，她接着话如连珠，说自己如何翻江倒海、怎么移星换斗。以及一堆，但凡使出便搂不住闸的无上神通。天花乱坠。

东方清被唬得一愣一愣，连忙应承下来。

见她服帖，逾明方才心满意足，也不再理会东方清。抽身退步，又至那块厚木跟前，研究那路痕去了。

看到怪处，又才唤道：“东方清，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东方清头也不抬，正拿着不知何时捡起的草梗，掏着指缝里沾着的泥。答道：“马上！且等我把这指甲缝里的泥巴掏弄干净！”

逾明眉头一皱，喝道：“快些过来！”

东方清嘟囔道：“就这一两弹指的工夫！”

这话一出，逾明那张脸登时刷拉下去。

向来都是别人巴望着她赏脸的份儿，何曾有她去将就哪个的道理？

正欲发作，目光却冷不丁落在了东方清抠挖的动作上。

她竟觉得，那双手，与自己当年捏土造人的手，有几分相似。

逾明忽然觉得有些滑稽，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给这些生灵塞进了太多复杂的心思，以至于他们会为了指甲缝里的一点泥巴，去忤逆一个比自己强大许多的人。

逾明闭了闭眼，没有再催。

“好了！”东方清起身朝她走来，搓了手搓，“仙长姐姐，那个……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听罢，逾明反问道：“你那指甲缝里的泥巴有什么好掏的，多洗洗不就没了吗？”

“没水啊，我也想洗呢。”东方清紧跟着无奈地笑了一下，立马又问道：“你方才让我看什么来着？”

逾明见问，便指向木板右上角一处被打过叉的地方，问道：“这是何处？为何打叉？”

东方清顺着手指一瞧，“哦、哦”了两声，缩了缩脖子，“这个么……这地方，实有些古怪，说起来瘆得慌。”

逾明道：“怎么个瘆人法？”

“呃……可瘆人了！”东方清一边说着，一边斜着身子，挨挨擦擦地在逾明身侧坐了，先前的毛躁敛了七分，压低声子道，“那，原是个用膳的所在。”

逾明见她拿腔作势，心里又烦起来，口中“啧”了一声，“能不能少扯这些闲篇，省得你婆婆干着急！”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东方清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神跟着往下掉，粗糙带垢的手绞着那身干净的鸦青鹤纹袍。似是被惊着了般，嘴上却是一点不放。

“我娘说，这神仙打架也得先摸清地势呢！仙长姐姐万一不小心钻进了套儿里，那岂不是要吃大亏。”

逾明倒没看出来东方清竟是这般有些锋芒的性子，她怒极反笑，浑不信这小娃儿能晓得什么要紧事。

“行，我且看看你能说个什么了不得的事出来。”

东方清听了，便咧开嘴，手指向木板中间偏左方的一处，“你是不是从一个洞下来的？就是我初见你的那个地方，便是在这。”

“是，然后呢？”逾明不以为意。

“然后……”东方清又移动指尖，点出好几处地方，“这，这，还有这，这四处。东西南北，全是世界各方的洞口。”

“哦？不知是哪四处所在？”

东方清道：

“东，是为东海深处；”

“西，则处西山脚下；”

“南，便是南冥边外；”

“惟有这北面一处……不太清楚。”

逾明沉吟半晌，方道：“依你之见，咱们所处这蜘蛛网似的洞儿，竟是把整座大地都连通了不成？”

“呃……”东方清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这个，这个我就实实不得而知哩。”

逾明：“？”

她忍下骂人的劲气，咬牙道：“你既不知，却又是怎么知道洞穴连在哪处的？”

话音未落，身畔便传来一句幽幽的声音，“因为那都是我告诉她的。”

打眼去看，原来东方洪不知何时竟然醒了，正打量着二人之间的动静。

东方清见他醒了，忙不迭挪了过去，叽咕说了半晌。那东方洪虽侧耳听着，一双眸子却一瞬不瞬，只管同逾明的目光冷冷对峙，彼此探寻，各怀心机。

隔了片刻，东方洪方侧过头去，悄声向东方清盘问了几句什么。

逾明瞧着他二人这般光明正大地背人私语，倒觉有些可笑。她若凝神细听，莫说三五句话，便是蚊蝇振翅也辨得清东南西北。只是她没什么兴趣，也不屑做这等勾当，便也随他俩便了。

片刻，待东方清最后又说了什么，东方洪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那件鸦青鹤纹袍打量了片刻，方抬起眼皮，把逾明一睃，道：“东方清，你且退出去。”

东方清迟疑片刻，方才挪步，口中却嗫嚅道：“那……你可不得打仙人啊。”

东方洪没好气道：“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