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看不惯她
辰时,天光微明。
春来酒楼后门停靠一辆板车,架子上全是当日需要的新鲜食材,伙计按例清点,手里拿一本小册子勾勾画画。
“哐啷”一声,不远处的马车停下,小厮急忙下车捡起一袋香料。
伙计认出马车徽记,眉头微蹙,胡掌柜怎的又送香料来了?他翻开最后一页,明明今日不是他与刘大厨约定送香料的日子。
小厮忙不迭地赔笑脸,“刘大厨要得急,故而来的匆忙,险些误了时辰。”他手里捧着刚才掉落的香料,当他的面打开,用手搓一把,证明没有沾染泥土和露水,不碍事。
伙计愣愣点头,或许是刘大厨太忙,忘记登记造册,他朝屋里的人喊道,“刘大厨,你要的香料送来了。”
刘大厨束紧衣袖,边走边嘀咕,“什么香料?”他不记得自己买过香料。
小厮连忙说,“刘大厨,不是您说酒楼生意红火,香料已用大半,让掌柜的赶紧备好送来吗?”他神色慌张,这可不兴反悔,让他回去怎么交差啊。
刘大厨一一打开香料袋子,确实是他平日里用得着的香料,厨房虽不紧缺,但有备无患,既然送来了,那他就收下吧。
他猛一拍脑门,尴尬地笑笑,“对不住,是我忙忘了。”
小厮长舒一口气,拿出账册交由伙计查验。
“麦穗,快来帮忙搬东西。”刘大厨冲屋里喊一嗓子,动手往肩上甩三袋白面,哼哧哼哧进屋。
“来了。”贺兰柔撸起袖子,双手一揽,毫不费力抱紧所有香料进屋。
“嚯,小姑娘好大的力气。”小厮感叹道。
“新来的短工,颇受刘大厨看重。”伙计啧啧咋舌,她的晋升速度快得惊人,从原先的厨房杂工一跃成为帮厨,二掌柜还特意给她涨二钱银子,令人艳羡。
“确实,从前这些香料,刘大厨碰都不让别人碰,可见对她不是一般的信任。”小厮嘴角一撇,频频点头。
伙计发自内心的称赞,“麦穗话少,眼里有活,整个酒楼的短工属她来的最早,我也愿意安排她做活。”
贺兰柔默默搬完所有东西,按刘大厨的喜好,分门别类放在案头,顺便把菜备好,中途一口气没歇。
刘大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麦穗干活麻利,懂得察言观色,自己当真喜欢这个小徒弟,寻思找个机会和两位掌柜说道说道,干脆留下她做长工。
贺兰柔接过刘大厨送的馒头,像往常一样,躲在角落里喘口气,她就着水吃馒头,时而夹两块咸菜打牙祭。
“砰”一声,有人踹翻摆放咸菜的小凳子,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丑女,又躲在这里吃独食。”
“你们想干什么?”贺兰柔胡乱抹干净嘴,冷冷盯着他们。
“干什么,你抢走我们的活计,还好意思问我们想干什么?”
他们是一同入春来酒楼做活的短工,平日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
只是后来,贺兰柔巴结上刘大厨,在后厨混得如鱼得水,她老实本分的名声传到大堂,管事知晓她的遭遇,对她多有照拂,私下派不少活给她,为的就是让她多赚银子,抚养弟妹。
每份差事,她都办得妥帖周到,以致于管事们手里有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所以也就没其他人什么事。
谁来做工,不是为了赚银子,她敢抢走自己的活,定要给她几分颜色瞧瞧。
他们围住贺兰柔,步步紧逼,言语推搡,有人拽住衣领,恶狠狠地警告她,“我劝你趁早离开春来酒楼。”
“我不走。”贺兰柔攥住他的手腕,向外翻转,紧接着用力一推,他顿时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似是不敢相信她会动手。
“兄弟们,给我上。”他气得眼冒金星,挥手叫几位兄弟教训她。
他们撸起袖子抓人,贺兰柔见形势不妙,边跑边喊,“刘大厨,有人欺负我。”
听到这话,刘大厨瞬间甩着两条膀子冲出来,抄起顺手的家伙见人就打,“谁给你们的胆子,跑来后厨,欺负我的人。”
他们捂着屁股,一个跳得比一个高。
伙计纷纷出来瞧热闹,吓得躲在柱子后面,整张脸紧紧皱成一团。
刘大厨屠夫出身,满脸横肉,膀大腰圆,一棍子能敲晕一头猪,对他们下了死手,手里的棍子断了又捡笤帚打。
“刘大厨饶命,我们只是和麦穗开个玩笑。”
“她忙得很,哪有空陪你们说笑,快滚去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停下喘两口气。
天寒地冻,刘大厨只穿一件汗衫,热得浑身冒汗,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汗巾,胡乱擦了一把,瞪一眼瞧热闹的伙计,一字一句道,“麦穗是后厨的人,欺负她就是欺负我,小心我打烂你们的屁股。”
伙计们捂住屁股,连连点头,给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惹刘大厨。
贺兰柔心怀感激,目露崇拜,默默跟在他身后回后厨。
回后厨关上门,刘大厨围她转一圈,言语关怀,“他们伤到你了吗?”
贺兰柔摇摇头,几个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亏得你机灵,知道叫人帮忙,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只知道吃闷亏。”刘大厨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嘴上责怪她,话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贺兰柔耳尖灼热,羞赧低首,“他们人多势众,我担心出事,影响做工。”
“你啊你,以后就呆在厨房里吃。”刘大厨重新拿两个馒头,递一碟咸菜,提醒她可以坐角落里的小凳子,慢慢吃。
刘大厨原本就让她呆在厨房里吃早饭,可是麦穗担心影响厨房做工,于是寻个角落休息,没曾想今天会有人来找茬。
角落里堆着耐寒的瓜果、芋头,她坐那儿,影响不了后厨做事。
贺兰柔连连道谢,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后厨的动静传到两位掌柜耳朵里,他们一笑了之,知晓刘大厨护犊子的性子,有他在,没人能欺负麦穗,至于其他人,如果不能安心做事,寻个由头打发走就是。
贺兰柔忙完一天,腰酸背疼,她怀里揣着刘大厨送的鸭腿,他特地留给自己的两位弟妹打打牙祭。
她绕过春来酒楼,准备拆开油纸,发现背后有人跟踪,树叶簌簌飘落,暗中打两个手势,装作无事发生,默默揣好鸭腿。
白天寻衅滋事的短工暗中跟随,发现贺兰柔不走寻常路,故意在城里兜圈子。
有同伴认不清方向,不知道双花巷哪边,也不知道她故意绕圈溜他们。
他发出疑问,“牛二,咱们走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双花巷。”
“他娘的,她故意耍咱们。”他痛得龇牙咧嘴,暗中揉揉屁股,没耐心再等下去,于是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