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Yellow Light
乍一看,铜墙铁壁,钢铁森林。
细细一看,各有各的柔软之心。
——席柳生《我佩弦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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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不是让,而是和——】
【和我一起幸福吧,周先生。】
他没想到他让人幸福的承诺,最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份“否定”。
一字之差,却让他的心翻天覆地。
窗外,能够散发温暖的太阳正在下坠,他却感觉自己的心中,风生起一阵澎湃的暖意。
这暖意包裹着他的心脏,让他今夜的睡眠,温柔又绵长。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睡眠开始渐渐好转,入睡对他而言,不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翌日,他买了上午的航班飞海拉尔,不过在去机场之前,他先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位于京郊的永念园。
他的母亲温情长眠于此,墓碑上的她,气质温婉,笑容温暖。
周时勉看着这张永远温柔的脸,心中忽然思绪万千。过去的很多时刻,每当他感觉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看看,而他的妈妈,每次都能用她的方式,给予他一些力量。
后来,周时勉时常觉得亏欠,因为他觉得他向妈妈索要的开解太多,而他能兑现的承诺又太少。
他曾经答应温情,要过得幸福快乐,可他挑挑拣拣,也找不出太多能够分享给她的好消息,直到今天,他终于是怀揣着一个好消息而来。
这天,路过的温柔晨风,终于听到了一个幸福的秘密。
周时勉站在那里,眼含笑意地说了很多很多话,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提醒他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将要起飞,他才离开永念园。
不过,离开前,他还有一件惯例小事要做。
温情生前很喜欢拍照,尤其喜欢拍各种各样的树,她的拍照角度很单一,均是仰拍,构图也很单一,往往是天空占据四分之三,树木占据一角。
后来,周时勉在手机中创建了一个备忘录,专门为他的母亲记录。
每次过来,他都要拍一下头上的树木和天空,然后在下面写上日期,和一句话。
今日如常,他仰起头,按照熟悉的构图,将天边的那角绿叶摄入镜头之中。
拍完之后,他在下面标上日期,开始打字。
他今天想要记录的句子是:「我不再迷茫,思念是唯一的行囊。」
那日草原清晨,住客弹着吉他演唱「日出的幻境,再次感觉到你」,这句歌词出自《你从未离去》。
他之所以对这首歌如此敏感,就是因为这首歌曾陪伴他度过那段难熬的时光,尤其是上面那句。
于是,他就想要打下这句歌词,作为他今天的叙事。
按理说,胸有诗章,又短短一句,应该很快就打完。
可是,在文本中输入完“我不再迷茫”之后,他的手指忽然一顿。
屏幕上,是他用九宫格输入的拼音“sinian”。
他想打的是“思念”。
但输入法遵从惯性,出现的第一个词,是“斯年”。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一种命中注定感精准击中。
他忽然间眼眶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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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勉回北京这一趟是正常休假,只需要与援助医院的医生交接好,然后在系统里报备一下即可,不需北京医院审批。
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赵中庭会和他前后脚的,上了同个路线的不同航班。
知道今天是休息日,所以赵中庭直接来到了他们的住处。
高秉谦昨晚值了个夜班,回来之后直接睡到了大中午,今天的阳光很好,他便穿上衣服,来屋顶伸了伸懒腰,想着给自己提提神,顺便也放松一下。
只不过,这腰才伸到一半,忽然就卡住了。他目光就那么随意的往远处一望,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映入眼帘。
昨晚值夜班不算太忙,他便趁着安静,又重温了一下教科书,所以在看到赵中庭的那一刻,高秉谦还以为自己翻书翻出幻觉了,不过睡了一觉而已,书的作者怎么突然出现在眼前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找到【师门群(无老师可畅所欲言版)】的聊天群,开始飞快打字:【卧槽你们也太不仗义了吧我说,太上登来都没人跟我通风报信?】
有个师妹看了回:【你心放肚子里,太上登肯定不是来找你的。】
高秉谦:【不是来找我的我也紧张啊喂!】
不是来找他的,但不代表他不会被随机提问啊!
医学生的噩梦谁懂!
他本就紧张,谁曾想下一秒,师妹直接给他拨了个电话,跟他说:“赵老师应该是过来找周医生的。”
高秉谦听了,没察觉到什么不妥,毕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紧接着,他就听到师妹问他:“去年,周老师给一个叫钱芳的老人做过一个手术你还记得吗?”
高秉谦点头:“记得。”
“那个手术失败了,病人没下手术台,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我天,病人基础病那么多,年纪还那么大,还发生了那么严重的车祸,神仙来了都无力回天。”
“今年,钱芳的老伴孙祥也住院了,心力衰竭。”
听到这个名字,高秉谦一愣。
“你没在医院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师妹在那头说道,“孙祥的女儿举报周医生,说他医术不端,甚至传言......”
高秉谦:“传言什么?”
“不说了,”她含糊其辞地将这个事情掩盖了过去,“反正手术录像全程提取,也全部经过专业委员会的鉴定,周老师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赵老师应该是回去亲自跟他说这件事情了。”
听到这儿,高秉谦终于放下了心。
而此刻,赵中庭也已经走到了院子了。
他赶紧挂了电话,从屋顶跑下来,过去打招呼:“赵老师好。”
赵中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嗯,高小登好。”
高秉谦:???!!!......
好家伙儿!
他心中,先是飘过三个“不明所以”的问号,再然后是三个“知了所以”的感叹号,最后是“认命了”的省略号。
他第一次上手术台、第一次拿刀都没体验到的“腿都软了”,现在可是让他体会到了。
“赵老师,”高秉谦感觉自己这会儿的脑子转速比高考都要快,“我们起这个外号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对您的尊敬。”
赵中庭呵笑一声,没再为难他:“你导师呢?”
“去医院了。”说完,高秉谦又赶紧解释,“我没偷懒啊赵老师,我昨晚上的是夜班。”
“谁说你偷懒了?”赵中庭瞪了他一眼就往医院走,走了没两步,又跟个小孩子一样,好奇心十足的转身过来,问他,“对了,你们给周老师起的外号是什么?你们这群小年轻,一个个看脸的主,总不至于叫他中登吧。”
高秉谦听了立刻摆手:“那当然不会,周老师年少有为,比我们又大不了几岁。”
赵中庭听了,无奈一笑:“我比你们大好几十岁,活该叫太上登呗。”
“......”高秉谦感觉自己再说就玩脱了,扶着赵中庭的肩膀推他往外走,“赵老师,周老师这会儿应该在医院呢,他想念您想念得不得了,您快去看看他吧。”
赵中庭:“......”
周时勉今天本不用来医院,但他在民宿待着也没啥事,就过来看看病人。
赵中庭到的时候他正在查房,但赵中庭并没有过去打断,而是默默跟在身后,等他查完,才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他,周时勉也很是惊讶:“老师,您怎么来这儿了?”
“怎么样?还习惯吗?”赵中庭笑着问他。
“没什么不习惯,挺好的。”
“事情解决了,回去吧。”赵中庭也没拐弯抹角,实话实说道。
周时勉没答应:“做事有始有终,既然来了就做完这个周期,正好,等这次手术的病患都出了院,我再回去。”
赵中庭听了,说:“那也好。”
说完,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周时勉,他回头一看,叫他的人是乌恩的妈妈,旁边站着小乌恩和他的舅舅,他舅舅伤势不重,观察两天后,已经达到了出院条件,所以乌恩妈妈今天过来给他办出院手续。
“周医生,我们就先走了。”乌恩妈妈说道。
“一路平安,”说着,他看着乌恩的舅舅,“回去好好休息。”
乌恩舅舅点头,笑着跟他道了声谢。
“谢谢你,周医生,你真的是个好医生,没有你,就没有乌恩的今天。”这样的话,乌恩的妈妈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但请原谅她的言辞重复,她表达能力有限,可一番真挚谢意,她重复八百遍都不觉厌烦,不觉无趣。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说着,周时勉膝盖一屈,在乌恩面前半蹲了下来,平视着他黑溜溜的大眼睛,语气温柔,“小乌恩,听妈妈的话,好好长大,好吗?”
乌恩在他的注视里,频频点头。
“我们年底见。”周时勉说。乌恩每半年要来北京复查一次,上次是六月份,下次应该是十二月底。
“哥哥,乌恩会健健康康的去见你的,哥哥也要好好的等着我,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这是我们的约定。”
赵中庭看着这一幕,无比确信:我们不能失去这样的医生。
——专业精湛,心怀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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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一晃,国庆假期近在眼前。
周时勉也结束了本次的医疗援助工作,坐飞机回了北京,不过,这个消息他没同步给于斯年。
一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二是他不愿意麻烦她过来接他,所以才特意将自己的回程日期说晚了一天。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乘坐的飞机落地滑行的时候,于斯年已经到达了停车场。
停好车,于斯年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跟副驾上的小猫咪说话:“小布哒,等会儿就要看到周医生了,你开不开心啊?”
小布哒听了,兴奋得立刻张开了嘴巴:“喵~!(开心!)”同时肢体动作也格外丰富。
别看我们现在还是个小不点,但我们的梅花爪子举得老高啦!
只不过,这两天,看到它可爱的梅花爪,于斯年有点小头疼,因为它的指甲长出来了。
医生建议在猫猫熟悉新环境后,定期给它修剪指甲,一是让它早些脱敏,早些习惯;二当然是考虑到养猫人的安全,毕竟那尖指甲,抓人一下还是很容易破皮的,虽然小布哒很乖,从不随便抓人,但医生建议指甲还是要定期修剪,并且尽早开始。
于斯年是认真听医嘱,但奈何,她家的小布哒就是不配合,她是千万种哄法都试了,但那剪刀只要一靠近它,它就跟脚下长了风火轮似的,跑得贼快。
不过,算了,她今天心情好,先不跟这小东西计较。
把布哒抱在怀里之后,于斯年拿上车钥匙下了车。
两个人时间契合得不行,周时勉刚从出口走出,就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看到了这一人一猫。
他瞬间面露笑意:“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怎么变成你给我惊喜了。”
“因为——”说着,于斯年目光向后一转,看着她的“眼线”,感谢道,“我有谦谦啊。”
此话一出,毫无疑问,高秉谦又收到了老师的眼神警告。
他心里吓得直打怵,于是,把手放在嘴巴边,跟于斯年说起了悄悄话:“师娘,你以后还是叫我大名吧,叫我昵称,我心脏承受不住啊!”
结果,谁曾想,他这番窃窃私语后,周时勉的眼神更难看了。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
高秉谦拉上自己的行李箱,瞬间幻视被剪指甲的小布哒,脚下跟长了风火轮似的,跑得飞快,连告别语都喊出了一种由近及远感:“老师,我朋友来接我,我就先走了,祝老师师娘假期快乐!”
他走得利索,丝毫不管“师娘”两个字落在于斯年耳朵中的震撼。
“愣着干什么?走啊,”看她发呆,周时勉朝她打了个响指,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