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50.拿脚来考核
“都说完了？”
衡元帝的声音至金台之上冷冷传来，他扫视下方站出来的人，还隐隐看了眼吏部尚书所站的方向。
“朕倒是想问问，苏城知府钱科先是谁举荐的？吏部尚书你来说说？”
秦易文身前的吏部尚书，昌明突然被点名，脊背绷了一下，胆战心惊的站了出来。
昌明五十好几的人，在吏部坐了八年尚书位子，这么多年来无功无过，从不轻易得罪人。没有多大能耐，全靠刷资历再加上已经致仕了的座师太傅提携的关系，才混上了尚书一职。
“回陛下，钱科先是…罪臣王意阳…举荐，臣接手吏部尚书一职时他已经到任苏城。”
“举荐一职是与你无关。”衡元帝从案上拿起一沓折子，劈手摔下殿去，折子哗啦啦散开。
他厉声质问：“那为何钱科先次次考满均是平常，通考还是你批的留任！你来告诉朕，苏城土地兼并至此，赋税一年比一年减少，匪寇一年比一年猖獗，为何还能评个平常留任！”
昌明膝盖一弯跪了下去，额头即时布满冷汗，他低头不断拿着袖子擦拭。
“告诉朕！你们吏部都是拿脚来考核地方官的吗？”
“…吏部稽考按的是‘四格八法’，吏部派员核验，钱科先守、才、政、年四格都是中等，故按例评为平常……”
衡元帝简直要被气笑了，“赋税暴跌，匪寇横行也能奉为中等，你们吏部办事真是叫朕大开眼界啊！”
昌明以头抢地，生音颤抖：“陛下，是臣…臣失察……”
“一次是失察，这么多年了，这叫考语不实、徇私舞弊、淆乱铨衡！大衡的百姓，就是让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蛀虫给害的。”
衡元帝怒急，当即下令：“来人，革除昌明吏部尚书之职，下诏狱问罪，抄没家产，永不叙用！拖下去！”
两个御前侍卫从殿侧闪出来，一左一右架住昌明的胳膊，把瘫软在地的人拖了下去。
广场上鸦雀无声，皇帝的发难来得太快，别说旁人不敢求情，就算想求情的，也被这一出吓得不敢开口了。
倒是第五涵的眼睛亮了又亮。
这又空出了一个好职位。苏城知府、苏城卫指挥使，现在加上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一职，若是能够安插自己人进去的话，日后在朝中也能为自己提供助力。
衡元帝看着底下心思各异的人，似是缓过气来了。他面色如常的扫了一圈还站在队外的那些人，直看得秦易文等人汗流浃背，就怕皇帝下一刻就来个阎王点卯。
良久，视线移开，众人刚舒出口气，又听皇帝语气缓和的开口了。
“郑王，祁王，你们二人说说，对于老八在苏城的所作所为有何看法？”
突然被叫到，第五渊和第五涵同时出列，两人低着头，暗自思索了一番。
其实第五潇在苏城做的事，在第五渊看来属实太过乱来了。不说会不会被百官弹劾，惹来祸事。就是他远在江州那般地界，天高皇帝远的，真要惹急了那边的土著，人狗急跳墙不管不顾了，有几条命也是不够他霍霍的。
只是眼下还是得替八弟斡旋一二，他想了想，开口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八弟在苏城所为，没有错。”
皇帝对他的说法颇为好奇，身子往前倾，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苏城那摊子都烂多少年了，府内上下官官相护。吃空额、勾海寇、侵占良田所行之恶不胜枚举。若不是八弟行非常之事，城中百姓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儿臣以为，手段狠辣不狠辣，得看是对谁。对百姓狠辣，那叫酷吏。对趴在大衡百姓身上吸血的鬣狗狠辣，那叫良医。”
衡元帝心下满意第五渊的说法，这个大儿子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大局观方面还是有的，容人之量也是有的，对兄弟向来也是多有维护。
他面上不动声色，看向一旁的第五涵。
第五涵暗暗给第五渊翻了个白眼，显得他，又在这装上好人了。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语气诚恳：
“父皇，儿臣跟大哥想的不太一样。八弟毕竟年纪小，身边又没个老成持重的人跟着，万一他受了谁人蛊惑，一时冲动杀错人，那可就酿成大祸了。江州那片地界，自古便是多豪绅，祖上积累多年土地自然就多，也不一定就是与民争利夺来的。”
第五涵叹了口气，一副“我真是替八弟着想”的模样。他叹道：“儿臣就怕八弟为了功劳，做了错事啊。”
衡元帝眼神冷了冷，看向这个儿子时便多了一分不喜。
倒是祁王这番话，引来不少官员的认同，都在底下窃窃私语。
朝上多少官员是士卒豪绅出身，谁家没有那点不可明说的事，真要按晟王这般查法和处决手段，朝中就没有几人是一干二净的。
甚至不少人频频朝第五涵投去了隐晦的目光。如今大衡国本未定，八皇子不用多说，很明显就是要与世家为敌了，而大皇子则更像是偏向亲近八皇子。
照如此看来，似乎还是二皇子更适合登上那个位置。许多官员私下交换了彼此明白的眼神，所在队列里，倒是越发低调了。
衡元帝在金台上，一览无余。对于众人的小动作，他冷冷一笑：“祁王说的也有道理……”
第五涵暗自偷乐，他瞥了一眼第五渊，一副自得意满的样子，只是不等他乐完，皇帝接下来的话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吓。
“朕想了想，晟王在苏城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大事，万一真有冤假错案，那朕岂不成就成了偏听偏信的昏君。”
衡元帝继续道：“既然祁王担心晟王办事不足，那朕就派你去核查。江州一行，朕赐你钦差特权。”
第五涵闻言，天都要塌了。他迟疑道：“父皇，儿臣…儿臣只是随口一说，儿臣没有核查地方的经验……”
“没经验就学。”衡元帝的声音冷下来，“你方才说得倒是头头是道，想的比朕还周全。如今朕让你去查，你倒没经验了？”
第五涵见无法推迟了，只好接下这烫手山芋，“儿臣…领旨。”
衡元帝不再理他，偏头对高进说道：“传旨，祁王第五涵充钦差，赴江州核查，晟王一日不离江州，祁王就一日跟随核查。着礼科都给事中陈知阳、兵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