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笼中人
佐助被一阵咳嗽声吵醒。
他睁开眼,先看见铁栏外的一盏油灯。灯芯浸在浑浊的油里,火苗不时跳动,将一道道栏杆的影子投在地上。
后颈疼得厉害。
他试着起身,铁链随即绷紧,左肩被扯得向后一沉。
双腕上的束具换过了。
粗重的铁环将手腕分开锁在墙上,手指也套着皮制束带,只能稍稍弯曲。脚踝另有一副镣铐,长度勉强够他坐起来。
那些人记住了他结印的动作。
佐助低头,胸腹缠着新绷带,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短衣。忍具袋、钱和原来的衣服都不见了,左肩的咒印藏在领口下面,暂时没有动静。
咳嗽声又响起来。
牢房另一头蜷着一个老人。
那人瘦得能看见肋骨,脚边放着一只缺口木碗。他用破布掩住嘴,咳了很久,才一点点把身体靠回墙上。
“醒了。”
佐助没有应声,沿着铁栏看向外面。
走廊两侧还有牢房。近处只能听见呼吸,远些的地方传来铁链摩擦声,很快又停了。
“别急着站。”老人说,“送进来时,你身上全是血。”
“这里是哪?”
“岛上的收容所。”
“什么岛?”
老人摇头。
“我不知道名字。船换过几回,后来就记不清了。”
佐助看向门锁。
锁在外侧,离他超过三步。墙上的铁环嵌进石缝,周围有修补过的痕迹。他缓缓转动手腕,试探皮带留下的间隙。
“送我来的人呢?”
“白衣服的?”
“嗯。”
“走了。”
老人看着他的手。
“别磨破了,伤了手更难办。”
佐助动作一顿。
这句话和他预想中的劝告不同。
老人挪开膝上的破布,露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弯曲着,关节肿得变了形。
“我以前也试过。”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脚步。
老人立刻将手藏回去。
一个守卫提着木桶走来,用长柄勺往碗里舀了些稀粥,又从腰间解下一小袋药,扔进铁栏。
“里面那个新来的,把药吃了。”
佐助没动。
守卫用棍子敲了敲栏杆。
“听见没有?上面交代你得活着,别给我找事。”
老人伸手,将药袋拖到佐助够得到的地方。
守卫这才离开。
脚步声远去以后,老人捧起木碗,先喝了一口,又停下来喘气。
佐助盯着那袋药。
“他们抓人来做什么?”
老人抬眼看他,过了片刻才问:“你真不知道?”
“说。”
“有些送去卖,有些已经有主人了,送到指定的地方。”
“主人?”
“买下你的人。”
佐助抬起头。
老人说得很慢,每说几句话,就得停下来平复呼吸。
这里关着从各地送来的奴隶。有人欠了还不起的钱,有人被海贼掳走,也有人只是在街上走着,被挑中了。
“挑中了,就能带走?”
“得看谁挑。”
佐助想起森林里的座椅。
“天龙人。”
老人握碗的手抖了一下。
稀粥泼在腿上,他却没顾上擦,先向走廊看了一眼。
“别太大声。”
佐助盯着他。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都说是造出世界的那些人的后代。住在红土大陆上面,来到下面的时候,谁都得跪拜。”
“造出世界?”
“我也只是听人说。”老人低声道,“见到他们得把头低下,不能挡路,不能盯着看。真被看中了,低头也没用。”
佐助想起那个戴透明圆罩的男人。
周围站着那么多持枪的士兵,却没人去扶地上爬行的伤者。
“海军也听他们的。”
“谁敢不听?”
“如果杀了他们呢?”
老人猛地抬头。
牢房里安静下来。
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铁链响动,接着便再无声音。
“会来大人物。”老人压低嗓音,“军舰,士兵,很多很多。我听说,伤了天龙人,连海军大将都会过来。”
佐助没有接话。
他还不知道大将究竟有多强。
但屋顶上的白衣人已经让他见识过,这里的强者能做到什么。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你做了什么?”
“他们要抓我。我动了手。”
“打了那个戴罩子的?”
“没有。”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很快咳了起来。
佐助等他缓过来,问:“你呢?”
老人低头看着碗底。
“我原来修船。”
“欠钱?”
“没有。”
“被海贼抓了?”
老人还是摇头。
那只木碗已经空了,他却依旧抱在怀里。
“港口有个孩子,从货车上掉下来,正好摔在路中间。我过去拉了一把,没来得及跪。”
佐助皱起眉。
“就这样?”
“就这样。”
老人用拇指抹掉碗沿的一点粥。
“起初我也跟人说。我说我没抢东西,没欠钱,船厂里还有没做完的活,工头能给我作证。”
“后来?”
“后来有人嫌我吵。”
他抬了抬那只变形的右手,又放回膝上。
佐助看着那两根手指。
“没有人管?”
“孩子的爹想过来,被人拦住了。他家里还有人要养。我看见他跪在路边,一直磕头。”
老人说到这里,嘴里漏出一点气音,像是想笑,最终只是又咳了几声。
“我那时候还以为,天龙人大人听见了,就会把我放了。”
油灯响了一下。
佐助靠回石墙。
木叶也有命令,有任务,有必须服从的规矩。他做下忍的时候,接过的任务里有找猫、除草,也有护送别人回家。
他记得达兹纳满是酒气的脸。
那个老头付不起更高的任务报酬,瞒下了追杀者的事。卡卡西知道以后,原本可以带他们回去。
他们还是去了。
至少那时候,一个造桥的人可以走进木叶,请忍者保护自己。
眼前这个人只拉起了一个孩子。
“你家里还有谁?”老人问。
佐助没有回答。
他想到父亲,想到团扇族徽,想到放学以后通往族地的那段路。
后来,同样一条路,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记得有人收拾尸体,有人询问那晚的经过。
可无论回答多少遍,都不会有人再从家门里走出来。
左肩忽然一阵刺痛。
佐助低下头,将那张熟悉的脸从脑中压了回去。
老人没有再问,只把木碗放在地上。
“药吃了吧。”
佐助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没问题?”
“他们要害你,用不着花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