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小七送信
胡小七听得一愣,沈济已经张口开始交代正事了,“那群山贼并非劫财,他们在找一本账簿。账簿上记着济世堂这几年来往的药材商名单,其中有几家走的是私路,绕过了官府的税关。这件事虽然和济世堂没什么关系,可若被捅出去,济世堂轻则被罚没货款,重则被查封铺面。我一直怀疑总号里有人被收买,但查了大半年没有实证。这次遇袭,反而让我确认了方向。”
胡小七听了半天,认真地给了一个回应,“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因为小七兄方才说,要打南大夫的主意,得先过你这一关。”沈济侧过头,月光在他眼底落下一层淡淡银光,“我此番受伤,是南大夫救了我的命。若他日有人因我的事牵连到南大夫,还望小七兄能及时告知。我沈济虽不才,也不会让恩人替我挡灾。如今祸起萧墙,为保一切无虞,我需要小七兄帮我。”
胡小七想这事左右不过是凡人之间,还能拿他怎么样?倒是南星受牵连会是真的,于是他应下了,“你要我怎么做?”
沈济道,“拿着我的信物帮我送信。我想这件事,之于小七兄而言应该不难。”
胡小七面上果然胸有成竹,道了句“行”,便转身睡觉去了。
沈济望着房梁,不知怎的,他竟觉得这间医庐会比沈府要安全。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这里的人目前能用到的,只有胡小七。
显然,他成功了。
次日,胡小七吃罢早饭抹抹嘴,穿上了南星摸出来的靛蓝短褂。不想南星的身形照他大了些,穿起来松松垮垮的,走得倒是有模有样。
白青目送他拐出巷口,那个背影怎么看都不像一只断了腿的狐狸。
“他这人模人样的是要干甚去?”白青转头问南星。
南星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薄荷叶,“可能腿终于好了,想到处转转也是有的。”
白青嗤了一声,一想也是,这几日腿折了,怕是给胡小七憋疯了。他钻进灶房讨点水喝,水还没倒完,院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镇东头的钱婶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搁着几根新摘的丝瓜,说是自家院里结的,给南大夫尝个鲜。
南星起身接过丝瓜,道了谢。钱婶说自家男人这几日老是喊腰疼,弯不下腰,夜里翻身都困难。南星听她描述了几句,便让她男人下回亲自过来看看,光是听症状不好开方。钱婶连声应了,又唠了几句家常才走。
也不知怎的,今日南星这药铺还真忙了起来。白青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看着南星一个一个地接待陆续上门的病人。南星大多一个人干得过来,他也就是个给人添添茶水的活。
老李来换跌打药,赵木匠来讨一副治风湿的膏药......人断断续续地来,南星坐在诊案后面诊脉问症、开方抓药皆都有条不紊。病人们走的时候有的搁下几个铜板,有的搁下一把葱或两个萝卜。
山上一个甲子一晃就过去了,山下一上午,只过了好几户人家。
日头爬到正中的时候,诊案前总算空了。南星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去灶房准备午饭,沈济从偏房里走了出来。他肩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头比昨日又好了不少。走到药堂门口,斟酌了下措辞才开口,“南大夫,白兄,有件事我想跟二位说一声。”
白青抬眼看他,南星也转过身来。
“今早我托小七兄带信去县城,信的内容是:济世堂少东家遇袭后伤势较重,肩伤深及筋骨,正在青牛镇静养,一两个月内不宜挪动。”
白青心想沈济对外宣称伤势严重,暂不回县城,应是对着幕后之人放饵,让暗处的人以为他无力还击。
但这不明显着托南星下水吗?虽然有他在,自然不怕什么人会来找麻烦。他就是不用法术,拳脚功夫也是没有凡人能打过他的。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沈济自己的事,压出去自己的安危,白青犯不着替他操心,他只管南星别被卷进去就好。
他看向南星,意思是:你定。
南星道,“沈少爷打算住多久?”
“最慢一个月。”沈济答得老实,“便回城去。”
南星点了点头,“少爷伤在肩,一时不可冒进,养好更是急不得。”他开始在药柜里摸药放进砂锅里,“我会每日调着食谱,尽量让沈少爷好得快些。”
沈济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南星会问一些,不曾想南星转身便开始调方子。这份信任来得太坦然,反倒让沈济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或许留着自己在这医庐,于南星而言,也是笔不错的营收。
白青闻言翻了个白眼,起身拎起两只木桶,二话没说便出了院门,往镇南边的水井走去。
南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白青的背影拐出巷口,两只木桶在他手里一前一后晃悠着。分明是听完了沈济那番话,懒得掺和,又不想在南星面前显出什么情绪,干脆找了个由头出去打水。医庐里明明有水缸,昨天刚打满的,够用两三天。南星张嘴想喊他,最终还是闭上了。
沈济见状,嘴角扬起一丝浅笑,“白兄这是去打水?”
“嗯。”南星端着去熬药,“医庐里水不够用了。”
沈济来到诊案对面的竹椅上,觉得这一个月大概会过得比他想象中轻松和有趣。
白青从井边回来,两只木桶装得满满当当,愣是一滴都没洒出来。他进院门看见南星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往灶里添柴,沈济坐在廊下帮着捡药材。虽是肩膀还伤着,只能单手干活,还是蛮利落的。
白青心里一横,来之安之,安知这一切会否为天地缘法呢?
从青牛镇到县城的路,胡小七驾云自是很快便到,可今天他偏偏想走着去。不过他方走出去半个时辰,脚上便已磨出了水泡。他从鞋里掏出来垫脚的软布,又脱下鞋拎在手里,光着脚在官道上走了几步。砂砾硌得他龇牙咧嘴,又默默把鞋穿回去了。
胡小七在官道边上蹲了一会儿,越想越气。他一个五百年的红尾狐妖,当年在山上连野狼见了他都绕着走,现在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布鞋在官道上磨脚后跟。这都怪沈济,要不是沈济被山贼砍了一刀,他现在应该正趴在医庐的炕上,喝南星给他炖的骨头汤,等南星把汤吹凉了端到他嘴边。他愤愤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几步又停下来揉了揉脚踝。
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果断起飞。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