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第八十八章
夜晚,陈殊圆早早地换上了睡衣,浴室里溢出阵阵湿意,她偶尔会闻到熟悉的香氛。
陈殊圆拿起床边书架上唯一一本大部头,翻看起来。
《安娜·卡列尼娜》,189页处被折上了一角——这大概意味着,这书的主人在此处戛然而止。
陈殊圆从189页开始看,安娜卡列尼娜从楼梯上下来,一眼看到了门口的伏伦斯基,而他也看到了她,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找吉蒂的,但安娜知道他是为了见他。
嗯,见一面,就足够了,伏伦斯基转身离开。
“这本书支撑我走过了艰难的时光。”钟维舟用宽大的毛巾包裹住湿发,光着脚从陈殊圆面前走过。
“你是说189页?”陈殊圆笑了下。
“别笑我,看这个比我看剧本认真多了,”钟维舟取下毛巾朝她甩了一下,水珠全溅到陈殊圆脸上,“那时候我还喜欢你老公呢,而你,还没离婚。”
“时过境迁。”
“说起来也是讽刺,你离婚后我反而对他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钟维舟摊了摊手,“不过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安娜,可以来一段婚外情,我还傻乎乎地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
陈殊圆噗呲笑了出来:“他说什么?”
“他强烈地鄙夷了我这种想法,不过他非常委婉,我现在才知道,他对我的所有委婉,仅仅来自于爹地。”
“想想也是,如果他想要怎样,可以立刻离婚,何必伤害自己的羽毛。”
钟维舟贴着她坐,一副八卦的样子:“我觉得离婚后,他反而不怎么爱惜自己的羽毛了,他竟然和随便一个女人在一起了......”
“唔......”陈殊圆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像他这种人,在商场上野心勃勃,甚至连爹地都要忌惮他三分,如果想要谁,就该去得到,而不是找一个替代品,这实在是一件很low的事情......”
“倒也不是,俞赛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这是一个男人的戒断反应,首先,他要尝尝完全不同的滋味,结果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原来的类型。”钟维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知道吗?其实我虽然没得到过他,却很了解他。”
陈殊圆看了一眼那小窗的方位,默然不语。
钟维舟拦住她的腰,下巴放在陈殊圆肩上,弄得她又疼又痒,陈殊圆转过头去看她:“你今天怎么了?肌肤饥渴症。”
钟维舟这才把头拿下来,道:“我觉得他从没有真的放下过。”
“那是因为时间不够长。”
“你也是。”
陈殊圆突然顿住,她的身体僵硬了三秒,然后迅速放松,露出不以为然的微笑:“你瞎说。”
“你要是放下了,还会打开那扇窗子?”钟维舟摸了摸陈殊圆的头,“很痛苦吧?”
陈殊圆微微皱眉,想要反驳,最终却没出声。
“那人看起来就在眼前,却不再属于自己,殊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阻碍是什么,但我作为旁观者,很清楚你们都没有放下。”
“维舟,我这一辈子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而许江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我不像你,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我已经习惯了,想要却得不到的现状,我也没有自我折磨,说出来也许你不会相信,这就是我的舒适区,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缓缓流走。”
“可重新得到他对你来说,并不那么难,撒撒娇或者频繁在他面前出现,很快你就能拿下他。”
“他现在拥有了正常的生活,爱他的女友和可期的未来,难道就因为我自己身处泥潭,就要把他拖下来吗?”
“也许他愿意呢?”
“我不愿意。”
钟维舟突然滴下泪来:“所以,当你明明可以得到一种想要的生活时,彻底放弃才是对的吗?”
“维舟,你怎么了?”陈殊圆突然握住她的手,担忧的问。
刚刚从浴室出来,她就发现钟维舟有些不对劲了,而在今晚之前,她已有两个月没来别墅过夜了。
“没怎么...”
“你今天在浴室待了整整两个小时。”陈殊圆抓住她想要逃脱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钟维舟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她微笑道:“下个月的慈善晚宴,我要穿上一件很紧的礼服裙,深紫色的,我......只是在节食。”
“真的吗?”陈殊圆的手稍一松开,她的手就划走了。
“我骗你干嘛?”钟维舟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深吸了口气,食指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给陈殊圆看:“就是这件。”
陈殊圆根本没看屏幕,她紧盯着钟维舟的眼——那是一双哭过的眼。
“是因为李凯伦吗?”
“不是,怎么会,我们现在基本上可以和谐相处了,”钟维舟咬住嘴唇。
“你可以离婚的,”陈殊圆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道,“是怕舆论吗?还是你爸爸不支持?维舟,有些东西很重要,另一些东西不重要,你得分清楚,你看看我,离婚是我唯一一次为自己做决定,脱离那些外界的评价做决定,我的天没有塌,太阳会照常升起。”
“可......”钟维舟抬起眼,依然泪流满面,“可我已经来不及了。”
那颗黝黑的瞳仁里交织着的是希望与绝望并行的烛火,它时明时灭,变幻无穷。
“我怀孕了。”
陈殊圆震惊地望向钟维舟的小腹,那纤细的腰肢仍在,但里面有什么,陈殊圆不敢确定。
“泡澡会导致流产吗?”钟维舟反过来握住陈殊圆的手,她一时兴奋一时担忧,仿佛她的大脑被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劫持。
“不会吗?还是说,流点血就结束了......可是,这样好像也不对,殊圆,我这几天很乱,这是我唯一重要的事,我是不是该节食,然后把自己塞进那件香奈儿高定里面,这样会流产吗?不过我什么也吃不下去,我不是有意节食的,我没想着真的去伤害它,我是不是该换掉护肤品身体乳,我是不是不能在去美容院做项目了,那下一部戏该怎么办?我要是失去一切了吗?婚姻、孩子、事业?”
陈殊圆静静抹去她脸上的泪,然后握住她的手,手与手之间浸润着温热的液体,她从来不曾离她如此近过,也许她从始至终就不该离她那么近。
“你该打掉她。”
钟维舟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会劝我......”
“劝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