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中秋夜宴
天佑十三年,八月十五。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还真不假,你看看,这月亮是不是没那么圆啊?”
“你别看月亮了,快来搭把手。”
“来了来了。”
“哎哎,成玉公主的那道石榴鹅别上了!”
“为什么呀?”
“你小点声,过来过来……石榴是多子多福的象征,可公主和驸马这么多年,一直要不上孩子,各路名医都请过了,肚子还是没动静。”
“那既然石榴有这个寓意,不是更应该上了吗,以展现尚食局用心良苦啊?”
“谁知道公主见到石榴鹅怎么想,万一觉得我们是在讽刺她呢?你记住,在这宫里头办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说话的两个宫人和姜静姝一起,负责今日大昱皇宫中秋夜宴的传膳。
【宿主!这一天终于来了,我好激动!】
姜静姝掐了掐掌心:“我也是。”
她洗了几日衣裳,做了几日厨娘,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一个能够接近气运之子的机会。
中秋夜宴,尚食局和御膳房一起负责宴席,需要数百宫人服侍,姜静姝也在其中。
她知道,今日她一定能见到她最想见到的人,大昱皇帝。
除此之外,那些什么皇子公主,达官贵人,世家子弟也都会被系统感知到,气运较强者会被收录到系统的人物库里。
穿越过来已经一个月了,姜静姝终于能将任务往前推动一大步。她站在传膳的队伍里,手指紧紧地捏住了膳盘……
酉正。
太液池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暮色,池边的柳树低垂,枝梢浸在水里,被晚风一吹,池子里便漾开一圈圈涟漪。
大昱皇帝独孤明坐在望月台顶层的御座上,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头上戴着顶乌纱翼善冠,冠上的两颗龙珠在烛火里闪着细微的光。他五官方正,眼窝深邃,不笑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一只手搭在御座的扶手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望月台有三层,座次分明,站在顶层能看到所有席位上的人,望月台之下,朝臣宗室们携家眷赴宴,座无虚席。
“陛下,臣妾听闻赞仪司排了一首新曲子,偷偷练习数月了,为的就是今日,好像叫什么《月下海棠》?”
谢贵妃纤细的手指捏着只白玉杯,笑盈盈地望向御座。
独孤明收回视线,落在谢贵妃身上。
谢柳棠穿了身银红洒金的对襟长衫,银白马面裙上绣着折枝牡丹,满头珠翠,十分亮眼。她生得漂亮,眉梢微微上挑,饮酒让她的眼尾带上了点绯色,像三月里的桃花。
独孤明:“是呢,爱妃莫急,赞仪司会按顺序演奏乐曲的。”
谢柳棠还想说话,忽然听到头顶传来皇后温和的声音。
“妹妹今日这身衣服好看得很,只是本宫记得中秋夜宴上,你按例该穿青色或月白的礼服,妹妹这身银红洒金……”
皇后坐在御座的一侧,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线云龙,高高的髻上只插了三只发钗,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若是皇帝特许,那便是本宫多言了。”皇后道。
独孤明:“柳棠,去换身衣服再来吧,朕瞧你这裙子上好像沾上酒渍了。”
谢柳棠低头看了眼,娇声笑道:“哎呀,还真是呢,谢陛下提醒,棠儿这就去换。”
独孤明望向皇后:“今日的蜜饯不错,皇后尝了吗?”
皇后尝了口蜜饯,与独孤明说了几句话,又将目光移到御座的另一侧,那儿坐着她的儿子。
太子穿着身正红色的五爪龙纹袍,头上束着冠,手指把玩着一只空酒杯,始终面带笑意。檐角琉璃灯的光照下来,落在太子的脸上,像是镀了层暖融融的金,和煦如春风。
青穗上前:“殿下,奴婢给您添酒。”
宫人们在池子里放了莲花河灯,灯盏顺着水流慢慢飘着。一座雕着鳌头的桥上,赞仪司的乐工已经就位,笙箫琵琶的声音传到望月台,被水汽一熏,格外清越。
独孤策看向他座位之下:“成玉,你前几日在马场摔伤了,脚踝可好些了?上望月台这许多台阶,伤势不会加重吧?”
成玉公主年约三十,脸蛋圆润,五官和皇帝有五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凌厉和威严,多了几分温柔可亲。她今日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裙,发髻上没有珠翠,只有几朵绢花。
“多谢太子记挂,成玉的伤已经无碍了。”成玉公主笑着回复,又看了眼身边的驸马,面庞上染了点薄红,“再说了,有夫君在这里,成玉怎会有事。”
成玉公主之下,坐着独孤明的第五子,睿王独孤溪。
“太子不必忧心,晏如方才可是瞧得清楚,驸马亲自将公主抱入座的,一步步走得稳极了!”独孤溪笑着说。
成玉公主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驸马端起酒杯:“晏如净喜欢开我们夫妻的玩笑!是我没照顾好成玉,先自罚一杯。”
“哪能让驸马自己喝!今日父皇赐下的美酒,岂能辜负。殿下,一起?”
独孤溪举起酒杯,笑吟吟地问,身上那件绛紫色的四爪蟒纹袍暗沉沉的,仿佛吸进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
成玉公主和驸马也已端起酒杯,独孤策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自然,不能辜负。”
这幅景象,落在皇帝眼中是兄友弟恭,落在楚辞微的眼里,则是风波诡谲。
吏部尚书楚山敬的席位在望月台的第二层,这里比顶层更大更宽,坐的都是朝中的要臣及其家眷。
楚辞微的位置在楚山敬后面,从她的角度望上去,足以将太子和睿王的脸瞧个清楚。
太子笑得温柔,和身后婢女说话时轻声细语,如传言一般和善、体恤宫人。
楚辞微的脸上露出同情和惋惜。
睿王笑得爽朗,手握酒杯站立着,同前来敬酒的朝臣们交谈,身子微躬,如传言一般礼貌、人缘极佳。
楚辞微的脸上露出警惕和讽刺。
“真烦人。”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音被鳌桥上的丝竹之声淹没。
芍药上前一步:“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楚辞微挑出一颗最大的葡萄,这几日养得略长的指甲掐着这颗紫果剥皮,“我说这葡萄还挺好吃的。”
吏部尚书夫人、楚辞微的母亲陈文芳特地嘱咐过丫鬟,今日是她第一次在这种大场面上露脸,势必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楚辞微头上梳着飞仙髻,左边插了只白玉梅花簪,是京城碧水阁最好的成色,右边是一只点翠蝴蝶银钗。少女动作之间,头上的蝴蝶振翅欲飞,耳垂的珍珠坠子微微摇晃,秀丽无双。
上身穿着件藕荷色的云锦交领,下身是同色但略淡的银线兰草裙,芍药知道,若是沾上点什么,小姐会丢了脸面先不说,回去之后一定会被夫人惩罚。
芍药不敢让楚辞微自己剥葡萄了,正准备上前接手,忽然听到点什么动静,往下一望,匆忙道:“小姐,先别吃葡萄了。”
传膳的队伍来了,分成两列,整整齐齐站在望月台之下,随着一声铃响,身着月白交领粉衫的宫女鱼贯而上。
姜静姝端着一个膳盘,洁白的瓷碟里托着块花瓣型的月饼,饼皮上印着“团圆”两个字。她的穿着打扮皆与其他宫女无异,头上斜插着朵水红色的绢花,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