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书房夜谈
宽阔上书房内,皇帝久阅奏章,只觉浑身酸痛,放下折子起身活动。
小太监入内跪禀:“启禀陛下,公主遣人来报,身子不适,服药无效,请陛下过去。”
皇帝声音自高处传来:“昭凌病了?怎不早报?该打!”
不多时,銮驾至昭华殿。
昭凌半卧软榻,两颊凹陷,容色憔悴,时值初夏,却身盖厚厚锦被。
见父皇到来,轻咳两声歉意道:“这些奴才,怎不通传?儿臣失礼,父皇恕罪。”
挣扎欲起身行礼。
皇帝轻按她肩头,阻止她起身:“躺着。身子怎这般凉?太医!太医何在!”
几名太医低头躬身入内,噗通跪倒,神色惶然:“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皇帝替昭凌掖好被角,回身睨视跪地之人:“怎么说?”
一人颤声道:“回陛下,公主时冷时热,身重体虚,脉象似寒热之症。然方子换了数张,女医亦施针,却…未见起色。”
“你们是废物吗!”
皇帝震怒,殿内众人急忙伏地,大气也不敢出。
另一太医鼓起勇气:“陛下息怒!公主贵体要紧,还需…另寻良策…”
“那尔等倒是想法子!你们是太医还是朕是太医?!”
“臣等死罪!”
皇帝余怒未消,昭凌虚弱掩唇:“父皇息怒…太医已尽力…勿要怪罪…”
此时,殿外昭凌贴身丫鬟声音传来:“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听闻京城怀柔堂有位大夫擅治寒热,可要请来为公主一诊?”
“宫外的?”
“回陛下,贵妃娘娘见药石罔效,忧心公主,特命人打听的。”
皇帝蹙眉,扫了眼跪地的太医,皆是太医院老成持重之辈。
叹道:“准。务要快请!”
……
贵妃年近四十,保养得宜。
芳华万千,眉若远山,云鬓高耸,珠翠生辉。
纤纤玉指剥开一枚葡萄,含笑递至皇帝口中:“常言道,看病不单看药,更要看缘。臣妾原是不信的,病有病理,药有药理,岂能没有规矩?”
皇帝咽下葡萄,轻唔一声。
昭凌乖巧地为父皇松肩捏腿,此刻温情,倒让皇帝如寻常人家之父夫,心中熨帖。
“可这次臣妾不得不信了。那怀柔堂的大夫,瞧着平平无奇,所用之药与太医院相差无几,然昭陵服下竟有奇效。陛下您说,神也不神?”
“爱妃所言有理。万物自有其道,医道亦然。昭陵,要好生赏赐此人。”
“儿臣遵命。对了,稍后那大夫要入宫为儿臣做最后诊治,不如…请他给父皇也请个平安脉?”昭陵转到皇帝面前,俏皮眨眼。
皇帝摆手笑道:“朕便罢了。太医日日请脉,朕好得很。”
“父皇,医道博大精深,师承流派各有千秋。宫中太医自是国手,民间亦有能人异士嘛。”
“也罢,今日无事,便全你这片孝心。”皇帝心情舒畅,应允了。
“谢父皇!”昭陵欢喜谢恩,目光与贵妃悄然相交。
不多时,关河梦提药箱入内,三拜九叩:“草民关河梦,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含笑抬手:“平身。”
“草民关河梦,为陛下请平安脉。”起身取出锦帕覆于皇帝腕上,跪地诊脉。
“陛下万安,圣体康健,实乃万民之福。”关河梦细诊片刻,收好药箱,躬身回禀。
皇帝侧首对贵妃笑道:“朕说什么来着?”
贵妃笑着施礼:“陛下万安,臣妾便放心了。”
皇帝打量关河梦:“关大夫在何处坐堂?”
“回陛下,草民在怀柔堂。”
“朕观你,倒与寻常大夫不同,嗯…多一分英气。”
“陛下谬赞。怀柔堂分号遍布各地,草民轮值坐诊,奔波江湖,难免沾染些草莽气息。”皇帝点头,不再言语。
按礼,关河梦此时当告退,他却站立不动。
皇帝眉头微蹙:“关大夫,还有事?”语中略透不悦。
关河梦面现挣扎之色,忽然重新跪倒,连连叩首。
皇帝面无表情,喜怒难测。
昭陵目光扫过皇帝的脸色,忙道:“关大夫,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