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愱殬
6月中旬,江市。
沈青禾带丧尸家人上班的事,很快传开了。
三百多人的城,藏不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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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中午十二点。
沈青禾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刚吃了两口,就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恶意的盯梢——是偷偷的、好奇的、复杂的目光。
她抬起头,看见斜对面的桌边,两个中年女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见她看过来,那两个女人立刻低下头,假装吃饭。
沈青禾收回目光,继续吃。
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就是她,带着两个丧尸……"
"听说城主亲自去接的……"
"凭什么啊?我家那口子变了的时候,我怎么没……"
后面的话,沈青禾没听见,但她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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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物流站。
沈青禾搬货的时候,听见两个工友在聊天。
"……要我说,城主就是心太软。丧尸就是丧尸,还当家人养?"
"你小点声——"
"怕什么?我又没说城主不好。我就是说……那女的凭什么啊?我家老娘变了的时候,我亲手……"那个工友的声音哽了一下,没说完。
另一个工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那个工友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我妈。梦见她没变,梦见我们还在家里吃饭。醒来一看,手里全是汗。"
沈青禾扛着一袋大米,从他们身边走过。
两个人立刻闭嘴。
她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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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置区。
沈青禾带着母亲和女儿散步。
这是她的习惯——每天晚饭后,带她们在小区里走一圈。
母亲和女儿走在她两边,步伐僵硬,但跟着她的节奏。
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她看见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
老夫妻看着她,准确地说,看着她身边的两个丧尸。
沈青禾认出了他们——孙叔孙婶,据说是互助会的老人,也是这座城最初的居民。
她停下了脚步。
孙叔孙婶也站了起来。
四个人——两个活人,两个丧尸——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孙婶忽然动了。
她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琳琳手里。
是一把糖。
水果糖,末日前的那种,包装纸已经有点褪色了。
琳琳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没反应。
二阶丧尸不懂糖是什么。
但孙婶看着她,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我儿要是还在……"孙婶的声音抖得厉害,"那该多好……"
孙叔走过来,拉住老伴的胳膊。
"走吧。"
孙婶被拉着走了,一步三回头。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糖,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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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唐家。
唐倩倩听陈默说起白天的事。
"……孙婶给了那孩子一把糖,哭了。"
唐倩倩沉默了几秒。
"孙叔孙婶的独子,"她说,"末日后第十五天,被军队清理排击毙的。"
"我知道。"陈默说,"当时你爸登记的时候,给他们家按三口领配给。"
"嗯。"
唐倩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陈默——"
"嗯?"
"城里像孙叔孙婶这样的人,有多少?"
陈默想了想。
"至少一半。"
"末日那天,谁家没死人?"
"就算是最初跟着我们进城的那批,也有亲人在当天尸变,然后被处理掉的。"
"我家里,"唐倩倩的声音很平,"四位长辈,同一晚,同一栋楼。"
"你爸处理的。"
"嗯。"
陈默没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
唐倩倩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六位老人,末日前都在临市。爆发那晚,四位老人尸变,唐德柱亲手处理的。
那时候唐德柱还不知道女儿能控制丧尸。
他只知道,那些东西已经不是他爸妈了。
"陈默——"
"嗯?"
"你家里呢?"
陈默的手指攥了一下。
"同一晚,同一间房。"
"我爸妈一起变的。"
"我处理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唐倩倩开口:
"所以城里的人,恨不起我。"
"对。"陈默说,"他们知道您当时也不知道。您家里也死了人,我也死了爸妈。大家一样。"
"但他们会对沈青禾有想法。"
"对。"陈默点头,"不是恨您,是……愱殬。"
"愱殬她做到了他们没能做到的事。"
唐倩倩闭上眼。
"我知道。"
"所以我才要加那条广播。"
"不是可怜她,"唐倩倩说,"是告诉所有人——"
"如果他们当时也能做到,如果他们当时知道我能做到——"
"他们的家人,也可以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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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青禾在物流站搬货。
那个昨天说"凭什么"的工友,忽然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沈姐——"他有点不好意思,"昨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青禾接过水,笑了笑。
"我知道。"
"我妈变了的时候,"那个工友忽然说,"我亲手……我下不去手,是我爸动的手。我到现在都恨我自己。"
"你恨你自己没能带她走。"沈青禾说。
那个工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
"我恨我自己,没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