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达沉默了几秒。
"能源液。"他说
"七天就见底了。"
"……"
"我查了日志，什么都查不出来。"达的声音很轻
"程序也没有问题。"
陈盯着他看了很久。
院子那边，里昂还在跟莫里亚他们说笑，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没有人往这边看。
陈慢慢开口。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些仿生人……会变得不一样。"
达转头看他。
"不一样？"
"嗯。"陈点头，"他们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绪，自己的私心。"
"会为自己着想。"
"会害怕。"
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叫什么？"
"他们说是异常仿生人。"陈说
"异常仿生人，能源消耗会比普通仿生人快很多，用普通的能源液甚至一两天就要补一次。"
达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稳，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异常仿生人。
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名字。
莲叫他名字的时候，心里那种奇怪的触动。
给莲试管的时候，明知道有风险，还是给了。
最近夜里值班，他明明可以进入低功耗模式，可他就是醒着，站在围墙边上，看着远处的荒原发呆。
还有今天。
看到能源只剩10%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程序出问题了"，而是"不能让他们知道"。
这些都是，都是异常。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原来这些感觉，都是有名字的。
"你……"达的声音有点哑，他想问你也会有这些问题吗？又想到，他认识陈的时候，陈就已经是异常仿生人了。
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达明白了。
他没再追问。
两个人都看着玻璃后面的山猫。
山猫也看着他们。
三双眼睛，隔着一层强化玻璃，谁都没有说话。
"陈！车充好电了！"
里昂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过来。
陈应了一声："来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达叫住他。
陈回头。
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看着他。
达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但他的手指在抖。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陈点了点头。
"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
达站在原地，看着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玻璃后面，山猫又开始撞墙了。
"咚。"
"咚。"
一下一下，像心跳。
转运车斗里有一个折叠式金属牢房。
长方形的金属箱子，表面是密密麻麻的加强筋，侧面有一个观察窗。
几个人把它从车上卸下来，推进牢房区，嵌入对应的格子里。
"达，交给你了。"莫里亚喊了一声。
"嗯。"
达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操作界面。
他先确认山猫的位置，在第三间牢房。
然后，他按下了"收缩"按钮。
"嗡——"
墙壁开始缓缓移动。
牢房内部的空间一点点缩小。
山猫立刻察觉到了。
它猛地跳了起来，扑向正在移动的墙壁。
"哐！"
一声巨响。
整个牢房都震了一下。
隔音层把声音闷在里面，外面听着闷闷的，像打雷。
山猫疯了一样撞墙。
爪子抓在金属壁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火星四溅。
它在嘶吼。
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锋利的獠牙。
可声音传不出来。
只能看到它的喉咙在剧烈震动。
达看着观察窗里的山猫。
它的眼睛。
一开始是恨。
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恨。
然后。
随着空间越来越小，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恨还在，但它的眼里，开始有了别的东西。
是惊慌，是害怕。
是被困住的野兽，终于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的那种慌乱。
它不再撞墙了。
它开始转圈。
来回地转。
尾巴夹在腿间，耳朵贴在脑袋上。
像一只被吓坏的普通猫。
可它不是普通的猫。
它是变异山猫。
是独居的猎手。
是这片荒原上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
但现在。
它被关在一个越来越小的金属盒子里。
空间缩小到刚好够它转身坐卧的大小时，达按下了停止键。
"咔哒。"
锁扣卡紧。
牢房变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金属箱子。
观察窗里，山猫蹲在里面，背对着外面。
一动不动。
"搞定。"莫里亚拍了拍手
"来吧，咱们一起搬上车。"
几个人合力把金属箱子抬起来，往车那边走。
经过达身边的时候，他往观察窗里看了一眼。
山猫还是那个姿势。
背对着他。
像一尊雕像。
达忽然觉得。
自己和它好像，都被困在什么东西里，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发什么呆呢？"莱纳拍了他一下
"去吧，把新牢房嵌上。"
达回过神。
"哦。"
新的空牢房被推进格子里。
连接系统。
解锁。
"咔哒"一声。
金属墙壁展开，变成正常大小的牢房。
跟旁边的两间一模一样。
看不出任何区别。
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只山猫被关在这里。
天彻底黑了的时候，车子开出驻点了。
里昂趴在车窗上挥了挥手："走了啊！下次给你们带好酒！"
莫里亚笑着应他："下次不带不许进啊！"
车越开越远。
尾灯在荒原上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达站在围墙顶上。
风还是很大。
他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异常仿生人。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跟人类的手一模一样。
可这双手的主人。
现在变成"异常仿生人"了。
异常仿生人到底是什么？
是病吗？
能修吗？
还是说……
修了之后，他就不是他了？
达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不疼。
仿生人不会觉得疼。
至少□□上不会。
可为什么。
他现在觉得胸口那里，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车上。
陈开着车，里昂坐在副驾，打了个哈欠。
"今天这事还挺顺利。"他揉了揉眼睛
"那山猫挺凶啊，你见着了吗？"
"嗯。"陈点头。
"最近活异种的单子越来越多，咱这车都快不够用了。"里昂咂了咂嘴
"下次得跟公司申请再涨点儿。"
陈没接话。